“你餓過嗎？”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普通人一定會給出肯定的回答，但左新不能，因爲她真的從來都沒有體會過饑餓的感覺。
她其實早就意識到了自己跟别人是不一樣的，但因爲社交圈狹窄，除了朝歌之外她都會盡量避免與人接觸，所以就算跟别人不一樣她也不會覺得有什麽問題。
直到顧風臨的出現。
他們從一開始的陌生人，變成了現在可以坐在一張桌子吃飯的熟友。
左新自己都沒有注意到，她其實很在意顧風臨對她的看法，所以當她聽到顧風臨的靈魂拷問時，第一反應就是盡量保持眼神不變、身體不動，來掩飾内心的慌亂。
餓是一種什麽感覺？
在顧風臨話音剛落的那一秒裏，左新的大腦飛速運轉着，她努力在腦海中找出合适的形容詞，來形容這一種她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感覺。
她不想讓顧風臨用異樣的眼光看待自己。
此時的顧風臨正用他深邃的目光靜靜打量着左新，等待着她的回答。
在沉默了半分鍾之後，左新扯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有啊，當然有啊。不過我很少覺得餓，自然吃的就少了。”
這是她第一次對顧風臨說謊。
也是頭一次學會了欺騙。
顧風臨眨了眨眼睛，他的睫毛很長，就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樣，當它停止上下擺動的時候，顧風臨眼裏的鋒利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了柔和：
“哦，那就好。”
左新眯着嘴幹笑了兩聲，又把話題岔開了：“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麽解決劉錦祥這個案子？”
顧風臨開始慢慢分析起來：“劉錦祥之所以要求辦理結婚，是想要通過法律途徑把遺産留給卯歌，他不希望他去世之後卯歌被送到回收廠。”
“嗯嗯。”左新聽得很認真。
“這個想法的初衷是好的，隻是不太現實。即使劉錦祥真的能跟卯歌結成法律意義上的婚姻，他的财産也會被他的家人和親戚分割，落不到卯歌頭上的。”
左新眼神落寞：“那如果打官司呢？”
“以現在的司法體制來看，卯歌甚至連起訴權都沒有。”顧風臨說得很淡然，“你和我，都幫不了他們，在劉錦祥死後卯歌唯一的去處就是回收廠。劉錦祥也很清楚這一點，隻是他太愛卯歌，所以不願意接受現實。”
氣氛忽然就壓抑了下來。
左新咬着嘴唇不說話。
顧風臨快速解決了桌上的食物，抽了張紙巾将優雅地将嘴唇擦幹淨，慢悠悠的說道：“但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左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什麽辦法？”
“讓卯歌跟劉錦祥一起下葬。”
“這…”左新連連搖頭，“這不行。”
這個方法讓她難以接受，劉錦祥的初衷就是要讓子歌好好的活下去，這樣不是逆行道了嗎？
顧風臨發出一聲輕微的歎息：“卯歌永遠不可能像人類那樣獨立地活着，它的主人死了，意味着它的使命也完結了。它被送到回收廠後，或許會被做成新的再次進入市場售賣，或許會被拆開來，隻回收它身上有用的零件，其他的一起銷毀或者送到熔爐裏。無論哪一種結局，都不是劉錦祥願意看到的。”
左新的臉色逐漸蒼白了起來，越聽越難過。
“但是，如果讓子歌陪着他一起就此結束生命，也算是…”
“可是卯歌她如果不同意呢？”左新情緒激動。
對于這個問題，顧風臨有些驚訝，但還是仔細想了想再回答：“你的任務是幫助劉錦祥解決問題，所以卯歌同不同意都不是很重要。當然，劉錦祥多半還是會考慮它的意見。”
左新低頭不語，她在心裏思量着主意。
第二天，面試官許岚一上班就給左新打了個電話詢問進展。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左新還呆坐在書桌前，糾結着要不要把現在的情況跟許岚通報一聲。
她被響鈴聲吓了一跳，一看是許岚的來電便急忙接了起來：“喂您好。”
“你好，事情處理得怎麽樣了？”
左新停頓了一下，才說：“劉錦祥先生還是沒有改變他的想法，我今天打算再去一次。”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微小的歎息，許岚撩了一下頭發，說道：“需不需要我找人去幫你的忙？”
左新受寵若驚：“不需要…不用了，謝謝您。我可以自己處理好的。”
“好。”
挂了電話，許岚朝着她對面的顧風臨晃晃手機：“她自己說不用。”
顧風臨從凳子上彈起，一臉傲嬌：“我可沒說讓你給她打電話。”
“你大清早的來這裏，不就是想向我了解情況？”許岚走過去，戰友一樣地拍拍他的肩膀，“我懂你。”
顧風臨嗤笑一聲，躲開了她的手。
許岚一點不介意，又把腦袋湊了上去：“說真的，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不關你的事。”
“哎喲，啧啧啧。”許岚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說，“顧大少爺，你看看那邊，啊對就那邊，檔案室裏面有個小姑娘一直在偷看你，叫方林，記得吧？”
“不記得。”
“人家可是一直都惦記着你呢，一年前她就一直在偷看你了，整個管理署都知道。大家可都等着她跟你表白呢。結果你現在不僅看上了别的女孩，還要把她拉進咱們部門來，這不是給她拉仇恨嗎？”
顧風臨白了她一眼：“你知道方林在偷看還離我這麽近？你…”
“我可是有夫之婦哦，對小方林沒有威脅。”許岚笑嘻嘻地打斷他。
“行了行了。”顧風臨擺擺手，“有那個閑工夫八卦不如想辦法多招點人吧，在這工作的哪個人不是手頭堆了一大堆的工作？再不多點人幫忙，隻怕現在在職的人都要被逼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等我定好了錄用的名單就發你一份。”
顧風臨上下嘴皮子一動：“哦。”
反應這麽平淡？許岚不禁瞪大了眼睛，歪着腦袋仔細瞅了瞅顧風臨的表情。雖然他話說的風淡雲輕，但眼睛裏卻有隐隐的擔憂。
看他一臉緊張的樣子，許岚大咧咧地笑笑，還用肩膀撞了一下他：“沒事啦，你不用擔心。這姑娘的履曆不錯，若是她事情辦得漂亮，我一定第一時間給她發ffer。”
檔案室裏，方林一邊假裝認真工作，一邊往許岚辦公室裏看。
許岚有一間自己的辦公室，占據着這一層樓的東南角，她沒有拉百葉窗的習慣，所以方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辦公室裏面的情況。
方林看到顧風臨正雙臂環胸，神情輕松地跟許岚聊着天。
通過近一年的暗中觀察，方林推測出顧風臨應該早就跟許岚認識了，倆人偶爾還會一起去食堂吃午飯。因爲這個，有一段時間局裏還鬧過他倆的绯聞。
之後許岚爲保清白，到處跟人說自己是已婚婦女，顧風臨也有意避嫌，所以方林好長時間沒看他倆在一起出現了。
但今天顧風臨卻破天荒的一上班就來這裏找她，進去時還神色匆匆的，倆人聊了一會後他緊鎖的眉宇便舒展開了。
看着辦公室裏跟許岚談笑風生的顧風臨，方林隐隐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她抽開自己辦公桌最下層的抽屜，裏面放着一個長方形的粉紅色禮盒。她把禮盒拿到手裏小心地擦試了一下。
這可憐的禮盒已經在她抽屜裏待了一年了，她也依舊沒有勇氣送出去。
方林深情款款地擦試着禮盒，等到她再擡起頭來的時候顧風臨已經走了，她隻看到了一個逐漸遠去的背影。
哎…今天依舊沒有送出去。
方林心裏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