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到衛生間，對着鏡子快速撕下了脖子處的紗布。
“嘶…好痛。”由于用力過猛，左新感覺自己的皮都快被扯下來了。
她對着鏡子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口，驚訝地發現，脖子上的那塊皮确實有要撕開的傾向。
也不知爲什麽，左新心裏萌生出了一股強烈的好奇心。
這股好奇心驅使着她忍住疼痛，徒手将傷口處的皮膚給扯了下來。
剛開始，還有少量紅色的鮮血流出，但整塊皮膚被撕下來之後，血流卻自己停止了。
啪唧。那塊人造皮膚掉落到了洗手台上。
左新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整個身子開始不停顫抖。
她的眼睛透過鏡子一動不動地盯着自己脖子上的傷口。
那傷口破裂的地方，并沒有血液流出，甚至還能隐隐約約看到皮膚下面的黑色機械。
左新整個人都呆住了，眼睛睜到不能再大，整張臉上的表情都開始慢慢扭曲。
不會的、不會的、我記憶中的傷口明明不是這個樣子的。
那裏應該是正常的、有血液流出的、且有痛感的。
左新忽然想到方林說過的話。
方林曾經言之鑿鑿地說過她的傷口沒有流血。當時左新還以爲她是看錯了，現在來看，真正看錯的是她自己。
可是…她記憶中的傷口明明是正常的。
難道是…記憶混亂？
“呃…”左新忽然感覺腦袋昏昏沉沉的，眼前的景象還有些晃動。
她扶着牆壁回到床邊，雖然整個大腦都變得混亂不已，但左新知道，她現在必須要思考。
如果不思考，就會一直陷在假象中出不來。
“左新！”
是顧風臨的聲音。
左新朝着門口看去，隻見顧風臨正一臉慌張的朝自己奔來。
當他看到左新脖子上那破碎的傷口時，心裏頓時涼了半截。
左新抓住他的上臂：“顧風臨，我被za咬傷的當天，到底有沒有流血？方林說的其實都是實話對不對？”
“……”顧風臨閉口不言，目光沉重。
左新的心也跟着一起涼了，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闆，身上的力氣仿佛都被抽走了一般，一動也不動。
“我…其實是機械人？”左新對着空氣自言自語。
雖然顧風臨就在身邊，但她卻并沒有跟他對話，她的精神似乎陷入到了自我封閉的狀态中。
“我以前的記憶都是假的？”左新小聲呢喃。
“我其實不是人類？”
“那我爲什麽一直都沒有發現……？”
“是不是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是正常的？”
“爲什麽是我？爲什麽…隻有我…我明明…”
“左新！”顧風臨的一聲吼把她拉回到了現實。
“嗯？”左新迷茫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又絕望，“你其實一直都知道對不對？”
“……”顧風臨的嘴唇張開又合上，組織了好幾次語言才說出口，“我也是近期才知道的。”
“那你爲什麽不告訴我？”左新用雙手捏住他的衣領，激動地晃了晃，“說話啊！”
顧風臨沒有回答，隻是保持着擁抱她的動作。
但左新此刻需要的并不是擁抱，而是一個解釋，一個真相。
“你爲什麽不說？爲什麽不告訴我？你想對我做什麽？讓我以爲自己是人類對你有什麽好處？”
左新的腦子一片混亂，想到什麽就問什麽。
看着她如此這般無助的樣子，顧風臨的心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一股錐心之痛直沖腦海。
他并不打算把真相都告訴左新，而是顧左右而言他：“以人類的身份活着不好嗎？”
“可我終究不是人。”她的聲音哽咽着。
“沒關系，那并不妨礙我們走到一起。”
聽到這話，左新忽然焦躁起來，她一把推開了顧風臨：
“不！‘沒關系’那隻是你的想法！你考慮過我的感受了嗎？我那麽…”
那麽擔心自己不合群，那麽想要融入你的圈子，那麽害怕自己如果不是人類的話，會被你嫌棄。
但你現在隻是輕飄飄的一句“沒關系”，就打發我了。
顧風臨已經在爲剛才的話而後悔了，但說出去的話就猶如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他現在隻能盡量先穩住左新的情緒，剩下的事情以後再慢慢商量。
可左新現在已經到了失控的邊緣：“你不回答我是吧！好，我也不需要你的回答！我…反正我并不是人類…我、我并不屬于這裏…我是異類…我…”
顧風臨忽然緊緊抱住了她。
他想用一個溫柔的懷抱融化掉她所有的不安。
左新卻忽然推開了他。
你真的願意跟機械人接觸嗎？你心裏不會有排斥或嫌棄嗎？
過于敏感的左新，已經不信任顧風臨做出的任何親密動作了。
他做出的任何行爲、任何小動作，都會被左新曲解。
她知道這麽想是不對的，但她控制不了。
太多的信息量和情緒需要左新去處理了，現在的情況完全超出她的預期，她不懂得如何去處理這些事情，沒有人教她。
而現在，左新的本能念頭就是逃避。
她推開顧風臨，離開他溫暖的懷抱，急匆匆地朝門口走去。
“左新。”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門把的時候，顧風臨清冷的聲音傳來。
左新回頭，看到他依舊坐在床邊，聲音非常的堅定且冷靜：“你離開這個房間之後，又能去哪裏呢？外面的同事不信任你，你家裏的朝歌不見得會接受你的真實身份。離開這裏，你根本無處可去。”
左新遲疑了。
顧風臨站了起來，來到左新身邊，把剛剛露出點門縫的門，關死了：“你今天就呆在這裏，哪都不許去。”
左新震驚于顧風臨的霸道，但也因此，她心中的反逆之心變得更加強烈。
她猛的轉身想要破門而出。
顧風臨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腕，反扣在她的背後，然後将她整個人都按在了門上。
這是左新第一次親身體會到顧風臨的蠻力。
她的心裏閃現出一絲對力量的恐懼。
但同時，她也聯想到自己其實是機械人，不怕死的。
于是她幾乎是用出了全身的力氣去奮力掙紮反抗，即使她知道顧風臨的手段可能會讓她的身體支離破碎，也在所不惜。
她現在就是想逃離這裏。
或者說，她需要一個情緒宣洩口。
反抗，就是她宣洩的最好方式。
她在反抗顧風臨，同時，也在反抗自己的命運，和過去她給自己心理按上的一道道無形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