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一片漆黑。
廣州城的陷落,始于李恒的屠城令,這個早已經被忽必烈禁止的行動,在華夏最南端的繁華城市裏再度亮相。
不過,所謂的屠城令,所謂的三日不封刀,雖然極大的鼓舞了蒙元軍隊的士氣,但是到了城破之日,卻成爲了阻礙大軍繼續往前推進的障礙。
蒙元士卒們,已經陷入到了城破之後的狂歡,失去了再取戰果的意思,在廣州城内肆意發洩着自己多餘的精力。
慘劇時有發生,李恒終于嘗到了自己種下的苦果。
李恒心裏當然不會生出什麽慈悲的念頭,他懊悔的是,自己沒有想到廣州會如此快的陷落,而且,漢人退的是如此果斷和堅決。
在他的印象裏,還以爲漢人會一直堅持,直至剩下一兵一卒,才會放棄城牆上的堅持,但是沒有想到,自己剛剛占據一定的上風,漢人就退了,還退的非常快,以至于李恒還沒有反應過來,屠城已經開始了。
夜深了。遠處的村莊傳過來閃閃的火光,隐隐約約還透出一陣陣絕望的嚎叫和狂野興奮的獸吼。
慘劇開始了,廣州城内一片火光,相對于廣州城外陷入了一片混沌。
夜色籠罩下。慢慢的從暗處閃出一道道的黑影,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議論着。
“媽的,鞑子又在造孽了。爲什麽廣州城的守軍不再堅持一下,那麽我們就可以裏應外合,退這麽快,我們都來不及救援。”
“就你牛是不是,還裏應外合,就咱們這點人?”
“那也不能就這樣讓這些狗鞑子胡亂糟蹋咱們大宋人吧?”
“那麽多廢話,這不是淩都統和王提刑讓咱們出來了,還能便宜了這些狗鞑子。”
在夜裏,大家都在小聲議論着。一會兒,伍長們都紛紛從暗處走了出來。召集自己的手下。聚在一起交代任務。
“淩都統有軍令了,大家注意聽好啊!”一名伍長低聲說。
“是不是要殺鞑子”。還沒有說完,被一個年長一些的兵卒迎頭一個巴掌。“楊東,小聲點,找死是不是?你不要命也不要連累大夥。”
挨打的小兵捂着頭,嘀嘀咕咕委屈的說道:“我也沒有大聲說話啊。”
“你還說,找打啊!”那個叫楊東的年長兵卒又舉起了手。
“夠了,别鬧了!”伍長看事情越來越亂。小聲阻止道。“耽誤了淩都統的軍令。你們擔當的起嗎?”
看見沒有人出聲了。伍長滿意的說:“這還差不多,淩大人有令。大家以伍爲單位,悄然接進鞑子搶掠的地點。誅殺落單的鞑子。”
說完,擡頭看着自己的幾個手下,加重語氣道:“記住,隻是誅殺落單的鞑子,一有風吹草動,大家立刻順小路跑上白雲山上,等鞑子不追了,在回營地集合。”
就這樣不同的版本确實相同内容的小會。在廣州周圍的無數次重複着,很短的時間内,參與的人紛紛散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蘇赫巴獸在蒙古語中,是猛虎的意思。
蘇赫巴獸是一個百夫長,他今天天真的很高興,自從大汗下了“止殺令”以來,好久沒有這麽痛快了。
聽說大汗對這個“止殺令”很重視,那個在興化國屠城的元帥唆都就是因爲違抗大汗的聖旨被調到安南打仗去了,那是去打仗嗎?就是去送死啊。那麽熱的地方,我們蒙古人能受得了嗎?
本來以爲有了這個“止殺令”。就再也沒有機會享受了。還是副都元帥好啊。看我們辛苦,特地給我們找樂,連大汗的聖旨都不顧了。
這樣的長官才是我們蒙古漢子跟随的英雄,唯一遺憾的,這個副都元帥是個西夏的狼崽子,不是我們蒙古人。
這樣想着,蘇赫巴獸晃晃悠悠的從一家民居裏出來。提着褲子。站在門口,身後一片血腥,一個老人的頭被砸的稀爛的趴在地上。顯然是死了。
而在内室。透過已經掀開的門簾。依稀可以看見一個女子白花花的身子在床邊耷拉着,血不停的從身下溢出。
蘇赫巴獸遺憾的望了望房内,心裏想:
這些漢人的女人真是漂亮,身材也是頂級的,本來可以多享受兩天的,誰知道性子也太烈了點吧。
搖着頭,嘴裏喃喃的嘀咕:“不就是被人睡了嗎?至于自殺嗎?難道她們不知道她們天生就應該屬于我們蒙古勇士的?”
嘴裏嘀咕着走向院門,突然發現有些不對。
自己進來的時間明明沒有關上院門,因爲就是不關院門也沒有人敢過來打擾他痛快。
看着現在已經緊閉的院門,多年征戰沙場的直覺告訴他情況不妙。
忙拔出彎刀向後看去,隻見後面屋檐的黑暗處走上來四個雙眼充血的宋朝士卒,顯然是看到了屋内發生的事情。
“這裏怎麽會有宋兵?”蘇赫巴獸雖然驚訝,但并不慌亂,連大聲喊來人都懶的張嘴了。
才四個而已,來十個又有什麽用。像這樣的漢人。來多少也不夠我殺。
托大的蘇赫巴獸獰笑着看着向他慢慢走進的宋兵,一個閃身向左一晃,手裏的彎刀卻砍向右側那個比較年長的兵卒。
此人正是剛才和楊東争吵的兵卒,畢竟當兵的時間比較長,早有防備。橫槍架住,誰知到蒙古人刀利人勁,全力一刀下,長槍應聲而斷,彎刀順勢看在他的肩胛處,深及見骨。
痛的低呼一聲,左側的楊東着急了,猛的搶出,用槍做棍,橫掃過去。打在了蘇赫巴獸脖頸上,蘇赫巴獸一聲悶哼,往後退去,中間的兩個兵卒合身而上,兩柄長槍又直刺了過去。
蘇赫巴獸不退反進,一個跨步拉近距離,躲過了長槍,“刷刷”兩刀将二人砍倒在地上,這士卒眼睛快滴出血來,不顧一切的和楊東撲了上去。
蘇赫巴獸又是一退,正想再來一次,隻見對方抛開手裏的東西,撲進了他的懷裏,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剛想把他甩出去,隻覺後心一涼,回頭望去,隻見一個臉色青黑的人手裏拿着把滴血的腰刀。似乎剛從自己背上拔下來吧。
蘇赫巴獸不相信的愣在那裏,回過神來剛想大呼來人,隻聽那面色青黑之人說了一句:
“去死吧!”
刀光一閃,蘇赫巴獸的人頭落地。猶自争着一雙不相信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