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昰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兆,這是基于他上輩子長期在戰場上的直覺。
主将死了,蒙元的這支軍隊不應該陷入到混亂之中嗎?
但是越打,趙昰越覺得迷糊。
用沒有經過正規訓練的新軍,造成了圍困廣州城的假象,證明了進入廣州城的蒙元兵将并不算多,否則不會收縮防禦,在廣州城内,連平日的搶掠都沒有了。
這一點還可以解釋。
但是死去主将的李恒一部,卻絲毫沒有見到亂象,居然還是井井有條、有條不紊的進行着日常訓練。
這是令人感到奇怪的地方。
但真正令人奇怪的是,李恒死之後,那個所謂的總管,竟然可以調動軍馬向四處擴散,發動了所謂的爲李恒報仇的行動。
現在蒙元皇帝好像是忽必烈吧!
并不姓李啊,怎麽這兵馬就突然成了私人的,張弘範還管不管,難道廣州城的蒙古主将塔出也不管嗎?
當這一切從俘虜的嘴裏說出來之後,大家都是一臉的匪夷所思。
文天祥、王道夫一臉的果然如是,蠻夷就是蠻夷,果然是無君無父啊!
讀書人瞬間就在這件事中找到了優越感,但是作爲趙昰呢,卻看出了一絲蹊跷,但是縱然有蹊跷,也要打,小心點便是。
反正是伏擊,在實力沒有壯大之前,趙昰從來就沒有想到過要和蒙元軍隊正面作戰。
此時趙昰正在飛來峽,他在等待。
飛來峽又名禺峽、中宿峽、清遠峽,位于北江中下遊,是北江三峽中最險要的地方,這裏峽江迂回曲折,兩岸各有三十六峰,夾江相對,起伏連綿。
絕對是一個設伏的好場所,在東岸的數座山峰上,正潛伏着淩震、王道夫一行。
這裏的地形顯得十分的微妙,進入山谷後,是一個葫蘆狀的坡地,另一個出口就是北江江邊了,沿江有一條路,貫穿南北,在正北方向大約十五裏左右有一座橋,架通北江,過了橋以後又是山谷,穿過山谷再往前二十裏就是清遠縣城了。
上萬大軍幾乎連大氣都不敢喘的看着谷口的方向,說的是上萬,但是經過正規訓練的,連一半都沒有,這也是趙昰隻想着打伏擊的主要原因。
一定要激怒蒙元主将,大家都期待着。
天亮了!
晨霧散去,又迎來了一個朗朗乾坤!
經過一夜的煎熬,蒙元士卒早已經疲憊不堪,隻有總管李黑猶如打了雞血一樣,依然鬥志昂揚,在哪裏催促着收拾行裝,準備開拔。
不過消息還是蠻振奮人心的,畢竟是要回廣州,不用在山溝裏亂鑽了。
但是從淩晨天剛亮,總管李黑收到了封密信開始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總管李黑面色變得十分陰沉,三千精兵,竟然被作爲了棄子!
李黑面前有兩個選擇,其中一個,就是他帶着着這三千精兵去死,另外一個,那就是他自己去死。
但就算是李黑死了,幾個千戶也要帶着這三千人,去飛來峽,拖住僞宋官軍至少要一天的功夫。
屆時張弘範的弟弟,張弘正将會帶着三萬精兵前來,将整個廣州周邊一舉掃平,而且到時候,英德、清遠等地的守軍,看到信号後,也會出兵,前後夾擊,畢功于一役。
那麽張大将軍就可以專心緻志的對付崖山行朝了。
那可是滅國的功勞啊!
在張弘範眼裏,自己也許就是一塊小小的踏腳石,李黑這樣想着,但是既然接到了指示,那也要照辦了。
自己這可是疲兵啊!
死就死吧!反正有三千餘人殉葬,那是皇帝也沒有的好事。
于是李黑改口下達命令,三千人一起出動,先将那些夜裏像是蒼蠅的小賊清掃幹淨再說,一群躲在黑暗中的蟊賊。
三千人以受傷的巴雅爾、三個千夫長爲首,率先殺了出去,出了大營,在遠處看見人影交錯,正在往林中遁去。
蒙元兵卒齊聲罵了一句。俱都引馬往前追去,大喊着發誓也要将這些蟊賊殺個幹淨。
剛沖近林邊,在前面的有幾十匹馬帶着措不及防的元兵,哀鳴着倒了下去,原來已經挖了長五尺,闊一尺,深三尺,坑中埋着竹槍的陷馬坑。不由更加惱怒,卻不敢往樹林裏追去。
誰知道布置的有什麽别的機關沒有,當即繞林朝人影追了過去。
那人影交錯着,從另外一端的空地上跑将出來。爬上早已經準備好的快馬,立即往西飛來峽的方向疾馳而去,卻早已經被蒙元的斥候盯上,銜尾追着,邊給大軍指引着方向。
“過來了!”
不知道是誰低呼了一聲,大家頓時緊張起來,不由的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特别是一些沒有經過戰争的新軍,臉色瞬間變的雪白起來。
爲了不暴露有埋伏的情況,逃回來的人頭也不擡,直往谷中馳去,待到蒙古軍的斥候小隊也到了谷口,隻看見一股煙塵已經到達江邊,往北而去。
斥候小隊的隊長,急切之間,指派四人分别向山谷兩端探去,不等彙報就向後軍發出安全的信号,示意後面快些趕到以便追擊。
李黑開始猶豫起來。
看着郁郁蒼蒼的山上起伏的林海,想着對方逃跑都不帶繞圈的舉動,稍微有些經驗的人都會知道,飛來峽裏,肯定是有埋伏,就這樣進去,有死無生。
做爲棄子,就要有棄子的覺悟,沒話說,沖吧!
看着幾個斥候分别奔入了林海,李黑想着,是不是派人潛在兩側搜索一下,反正接到的命令是拖住宋軍十二個時辰,猛地殺進去,肯定堅持不了那麽久的時間,不如趁着這個機會拖延一二。
于是又派了兩個百人隊沿兩側搜索起來。
在遠處用望遠鏡觀察的趙昰看到對方這麽一個慢吞吞的模樣,心裏咯噔一聲,莫不是在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做什麽呢?
讓鄭虎臣取出地圖,飛來峽介于佛岡鎮和清遠縣正中間的位置,背面是英德府,南下就是廣州。
如今附近最大的軍事團體,就是蒙元張弘範一部,趙昰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自己在廣州鬧這麽歡快,爲什麽張弘範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呢?
難道就是在等這個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