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吟與聿西對視一眼,從他眼中看到精芒一閃而逝,便知道這小子心眼裏又冒出鬼主意,啓吟忙不疊落座原處,附耳向他詢問詳細。
聿西招手将符夜喚來,讓她抱着蕭萱坐在啓吟身後,然後才悄聲向啓吟道:“給我五個珍珠,等會你看我如何拿捏這些牲畜。”
而此時他右掌别在身後卻是擺出一個“七”的模樣,啓吟當即會意,偷偷從渾玉匣中攥出一小股天魂,看也不看就塞到聿西手中。
衆獸五覺過人,除了那隐蔽的手勢,其餘的一律看在眼中,禁不住面色一變。
而且,兩人的談話聲再小也一字不漏落入它們耳裏,宛如炸雷。
“五枚珠子!”爲首那黑猿大妖也按捺不住心頭熱血,驚聲爆喝道。
衆獸不由得側目,紛紛驚詫于黑猿的作态。
黑猿這才驚覺自己失态,趕忙正襟危坐,佯做不知。
坐市裏強搶寶貨,可是大忌。
那趺跏盤坐的火牛鄙夷笑道:“黑猴子對這小東西如此上心,該不是又有誰快要突破了?”
三隻蛤蟆也嗤笑:“這等寶物,誰不動心?”
它們諸獸群分食那秘境的探索權,少不得兵戎相見,自然不願意将能夠孕養陰丹的天魂珍珠拱手相讓。
火牛脾氣火爆但心思缜密,自知自己家底太薄無從與其他大妖争奪啓吟販售的天魂,此時環視諸位大妖的模樣,索性生出一計。
它朗聲道,卻是質問啓吟:“區區弱小人族,怎會有如此寶物?依我看是谷外強敵派他入我坐市,貨物裏分明藏有陰謀詭計!”
衆獸聞言醜陋面龐忽一沉,都想到關鍵,尤其是實力最強但不顯山不露水的黑猿,其眼中兩股黑光驟然掃在聿西與啓吟身上,萬分警覺。
本是喜笑顔開的金羽也愣在原地,長喙張大了許久。這才有些後悔自己沒有細細探查天魂的虛實真僞,隻怕啓吟在其中藏有毒物甚至是念術,霎時膽戰心驚。
不等衆口铄金,聿西拂袖冷笑,道:“本公子奇珍無數,但也隻賣得出這五枚天魂,買不買全由你們。呵,未曾收下寶貨便敢評頭論足,莫不是想強搶我等?”
啓吟也笑了笑,雙指輕撚睡海天珠,手中一納已是握着魚龍劍,直起一劍挑向眼前的一松一石。
松石遍體妖氛不是凡物,而是陽山口秘境中移出的一塊奇石怪松,尋常大妖奮起一計念術也撼動不得,但卻見一位人族星門境輕描淡寫的一劍,巋然不動的松石斷成兩節,觸地而爆碎,轟鳴一聲讓得諸獸神情呆滞。
而那道青色劍光飄然如霧,還在半空中徘徊飛轉,如同懸在衆獸項上的鍘刀,時刻可能落下。
哪怕它們軀殼堅如金剛,也沒有底氣能夠硬抗斬斷松石的魚龍劍氣。
啓吟微眯着眼瞥看這些畜生,嘴角一撇安然收劍于腰間,念念有詞:“龍劍霜作鋒,隻身撩天波,俠氣一劍應如是,顔可之倒是個人才。”而後徑自與符夜攀談起來。
此景更讓衆獸大驚失色,特别是出聲
質問二人的火牛大叫一聲“遭殃”,禁不住騰地站起,渾身念力滾滾警惕着啓吟的劍光。
那黑猿兩眼一瞪,滿是不敢相信,“原來閣下藏拙,已經是半步修羅的境界!”
聽聞此言,其他大妖亦是将心中那個令人驚恐的猜想敲定成真,紛紛如臨大敵。
啓吟笑說:“我到了什麽境界并不重要,但殺穿火牛群,或是砍了這顆大的牛頭,應該不在話下。”
見啓吟承認,誰還敢再輕視他們,盡是不約而同地分坐原處,像是聆聽教誨。
聿西順水推舟道:“既然不願大動幹戈,諸位大妖可要和我商談交易了?”
“正是。”它們急忙應道。
幾隻大妖雖然覺得氣勢上矮了一大頭,但隻要安然避過這場坐市,才好回族中搬來救兵,将這兩個心懷叵測的人族驅趕出陽山口。
“我的貨足夠壓場,這場坐市就由我來充莊。”
聿西一改威淩面容,笃定道,一邊微笑着取出兩枚天魂珍珠,扣在身前的地面上。
火光翻騰映在珠面,也将幾個牲畜貪婪的面孔倒映上去。
他指向身後,“我們一行共有四人,還需要三件寶器……不過,這兩枚,我要交換探索權!”
此言一出,火堆旁大妖們的火熱心頭徒然冷寂下來,醜陋巨臉仰在火焰上,盡皆冷漠地看着笑吟吟的聿西。
“小兄弟,未免太放肆了吧?”豬頭人冷然問道,其餘大妖亦是冷視二人。
那黑猿沉悶許久,也輕咳一聲警醒道:“雖然閣下實力強橫,但有各族鼎力支持,坐市終究是我們的坐市。我們能夠盛情邀閣下入席,亦可将你們掃出局外。”
聿西也不尴尬,折扇啪嗒打開,翩翩然輕搖。
“且聽我将話說完。這秘境是各位大妖的禁脔,人族自然難以染指,但我四人并無派别,進入其中隻是‘探索’,自然是要依附在出價最高的大妖上,一同進入其中。”
忽聽此話,六隻巨獸都是身子一顫,眼神驟變。
“此話當真?”黑猿當先問道。
火牛也呵呵笑道:“既如此,足見閣下誠意,探索權之事還有得商榷。”
“……”
一旁閑情散漫的起因見狀不由得好笑,心想這些怪物莫不是想來坑害聿西?
豬頭人擺出一根手指,正欲說話,卻見天上那道劍光宛若尖錐刺在豬頭人身前地面,透地三尺。而聿西連忙打斷話頭:“十天探索權?太多了。”
那豬頭人暴怒,獸語呵斥一聲“風大哥”,急欲讓飛黃天馬戕殺它身側的聿西。
然而飛黃一動不動,高傲的馬首俯視着聿西,噴出一口濁氣張口道:“頂好的珍珠販子,在坐市裏可殺不得。”
豬頭人又看向三隻冰蟾,冰蟾冷哼一聲,撇開頭顱。
它們不傻難以糊弄,個個知道聿西販賣的天魂珍珠共有五枚,加上金羽那枚正好分潤在座所有大妖。此時出頭殺他銳氣,定然被聿西記恨,到時再想獲得珍珠,隻怕是天
價。
不過,坐市的規矩全憑實力最強的黑猿一族來定,若他首肯暴起殺人,其餘者也不得不從。隻可惜,啓吟那隻匣子裏裝着不知多少寶貨,六獸一同劫寶與獨吞寶貨,可就是兩種買賣。
各懷鬼胎,率先動手者必得群起攻之。
黑猿心道:“聯合五族,或許能從半步修羅手中搶下那隻黑匣,隻是這樣的話,黑匣就要一分爲六……還是散市時再尋時機。”
它見聿西無動于衷,便也知道這厮油鹽不進。然而盯着他身前那兩枚天魂躊躇許久,終究是緩緩問:“閣下覺得,幾天爲佳?”
聿西聞言得意一笑,伸出畫滿詭異雲紋的一隻手掌。
“我這第一枚隻賣一個安穩的人情,五天爲佳。”
黑猿恍然,連聲道:“坐市裏不許任何人動手,哪怕坐市散了,也不好在夜深時大動幹戈。”
見它當即應允下聿西的要求,承諾不在今夜動手,其他獸族都是皺眉。
無奈啓吟那方與黑猿已經談攏了,它們也不好忤逆分毫。
“那麽秘境開啓時,便有勞黑猿兄帶領我等進入其中,搜刮上整整五天。”聿西連聲笑說。
衆獸也附和笑着,有些忿忿不平地不去看那顫手接過珍珠的黑猿。
至于第二枚所要付出的探索權,隻多不少,它們付出此等代價隻會比人族索要的寶器更肉疼,心下都是暗罵黑猿。
特别是面上從容的飛黃,拿出三天探索權換了冰蟾一族的深潭,如今悔的腸子都青了。
“這第二枚嘛,便換八天。”聿西輕描淡寫說道,特意瞥向三隻目瞪口呆的冰蟾。
如此一來,飛黃更是郁悶。而冰蟾環視諸獸,發現僅有自己買得起這枚珍珠,急忙散成三隻圍在聿西身前,讨要那枚珍珠。
啓吟深深看了聿西一眼,笑道:“三位藍前輩不必着急,我們四人稍後還要去你們族中打擾,這探索秘境的要事,你我可以慢慢商議。”
他說罷,撚起珍珠置在冰蟾貪婪伸出的舌尖上。
而坐在啓吟身後的符夜,還順手偷摸着捏了捏冰蟾藍幽幽的前掌,在一旁呵呵笑着。
冰蟾哪能不知聿西啓吟的示好,三巨獸點頭如搗蒜,“這個自然!有幾位小友,我們那個蛤蟆窩蓬荜生輝啊。”
火牛冷笑連連,這才想起啓吟救下冰蟾族裏的那隻青蟾蜍,早已是勾結在一處。
“對人族如此谄媚,早晚有你好果子吃。”它腹诽。
而這時,聿西也不再管顧衆獸是否憤慨,徑自一字排出另外三枚珍珠。
這時,飛黃、豬頭人與火牛都是目綻精光,等待着聿西獅子大開口。
隻見他輕咳說道:“三位可将各自的一件貨物借我觀摩,我看上了,自然和你們交換。”
豬頭人聞言大悲,“若你看不上,我們豈不是喪失良機?”
聿西點頭,紙扇一折點向地面,道:“這是自然。呈出壓箱底的寶貨,還是企圖糊弄我的眼光,就全憑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