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廣路平日裏不苟言笑,有些陰郁。
現在,更加陰郁了。
擡起頭,深深的凝望了元麟一眼,道:“你不是來成心下棋的!”
對于下棋一事,元麟自己的道行很淺薄,可他跟随父王看過很多棋譜。
如《千靈棋譜》,《奔雷棋經》……
以前看棋譜的時候,元麟是通過棋譜以反應自己的劍道,很少同人下棋。
如今和秦廣路下棋,元麟很慶幸,幸虧他看過不少棋譜。
元麟隻是按照棋譜落子,照貓畫虎,反而占盡先機,大有一子定中原之勢。
秦廣路不知道元麟棋藝修爲如何,這般一比較,秦廣路覺得自己不是這個年輕人的對手。
他也沒有看過高深莫測的棋譜,隻是喜歡和曾經的袍澤郭喜軍閑暇時間下棋。
如今遇到這棋路高深的年輕人,秦廣路很不适應。
但他不知道,元麟是在照貓畫虎,根本沒有動腦子。
而他自己,反而是絞盡腦汁,情況卻不盡如人意。
若是元麟隻憑借自己的棋藝,他不是秦廣路的對手,可既然看過了棋譜,哪有不去實踐的道理?
元麟道:“前輩說笑了,這不正和你在切磋棋藝嘛,莫非前輩拿不出來十兩黃金?”
“若是拿不出,也無妨,能和前輩下棋,是晚輩的榮幸。”
面對這個氣質溫和的年輕人,本身自己落于下風,秦廣路還真的不太好發作,硬着頭皮繼續下。
郭喜軍在南河村待了約莫有二十年,他對這裏有感情。
這裏荒涼、貧瘠,但這裏依舊是故國。
面對這位年輕的邀請,他很生氣,甚至恨不得殺了這位年輕人。
“你是來自于哪一派的人?”郭喜軍直問道。
大魏朝堂大緻分爲三個派别。
其一,武王元鐵山的元派。
其二,丞相溫若松的溫閣。
其三,大将軍龐宗的龐爐。
昔年滅西蜀的主帥,便是龐宗。
郭喜軍和秦廣路對龐宗恨之入骨,并非是他們沒有打赢那場戰役,而是戰役本身就打不赢,西蜀非大魏之敵。
最可恨的是,龐宗入蜀之後,燒殺搶掠,屠城軍令諸事,做的極爲徹底,将西蜀士子趕盡殺絕,幾乎斷了西蜀讀書的種子。
若言元鐵山昔年屠了九真郡,隻是一時意氣,可終歸還剩下了五絕堂。
龐宗便不一樣了,龐宗則徹底将西蜀視作了禁脔。
元青柔和說道:“家父元鐵山,晚輩元青,坐在那裏和秦前輩下棋的人是弟弟元麟,父王很喜歡你們二位前輩,特命我們将二位前輩帶回武王府。”
“到時,必不會虧待二位前輩。”
西蜀雙壁的故事,元青和元麟聽過很多次,都是父王親自講述的。
元鐵山最大的遺憾,就是當年征伐西蜀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龐宗。
若是元鐵山讨伐西蜀,今日或許是另外一個局面,西蜀依舊是曾經那個人情味很深的西蜀。
客棧裏吃包子的元正,覺得包子太難吃,又要了一盤熟牛肉,倒了一杯茶。
他已進入象境中期,百米之内,可聞落針之音,自然聽到了元青的自我介紹。
元正有些微茫,他眼角的餘光看向了正在下棋的元麟,和郭喜軍對陣的元青。
原來自己早就見過傳聞中的二哥,隻是沒認出來,原來今日距離自己的兄長,是如此的接近。
還好,兩位兄長今日隻是爲了曾經的西蜀雙壁,并未留意到自己。
子午落在了二哥手中,元正心情很是複雜,幸好,當初沒有半路出手。
心想,在當初離開九真郡的官道上,二哥怕是認出了自己吧,難怪那一路回鑄劍閣,幾乎沒有遇到羅網的諜子,可這背後,又究竟是怎樣的緣由?
元正不知,他也想不明白。
秦廣路是一個脾氣很大的人,他覺得這棋是不能下了,因爲自己會輸。
落完最後一子後,秦廣路起身道:“我去倒杯茶。”
元麟微微點頭,摩挲手中棋子,已然勝券在握。
結果,秦廣路出來的時候,手上沒有端着一杯茶,而是長槍在手,殺氣騰騰而出。
元麟臉色大變,立即起身後退。
那長槍青紫色,便是刃口,都是青紫色,槍杆槍頭渾然天成,透出幾分妖冶之美。
西蜀名槍——九曲河。
秦廣路當年便是用這杆槍在蜀道内築起了好大的一座京觀。
現在,他要對元麟出槍了,他覺得有些大材小用,哪怕對方是武王次子。
元麟身法飄逸靈動,眨眼間,便退至兄長身後。
記得小時候,父王對元麟說過:“打架的話,能打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跑不利索,就去找你大哥。”
今天,元麟很明顯跑不利索,因爲要打他的人是秦廣路。
這時,郭喜軍順息而動,若閃電般入了小私塾,片刻後,手握大刀而出。
元麟有些傻眼了,西蜀雙壁竟如此野蠻。
元青深深的歎了口氣,用着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着弟弟說道:“來的時候,都交代過你,要拿出一把稱手的家夥,你始終不聽,現在遇到正事了,你的子午卻拔不出來。”
元麟嬉笑道:“大哥你威武蓋世,定能撐起一片天!”
秦廣路不在意,一槍直逼元青,既然是武王長子,若是死在自己槍下,也能讓那高高在上的武王心痛。
九曲河是名槍,曾築起好大一座京觀,如此臨近,元青都能意會到九曲河透出的肅殺血腥之氣。
猛然間運轉真元,撐起一道青金護體罡氣。
轟!
一槍直刺而來,槍杆半彎,九曲河雖強,卻刺不透元青的護體罡氣。
秦廣路咬牙切齒,于此時,郭喜軍手握大刀,泰山壓頂一刀斬下,轟然一聲,落在元青護體罡氣上,激蕩出無數碎屑真元,若滄瀾出水。
元青的臉色變了。
秦廣路是個正宗的武将,苦修至道境,郭喜軍是儒将,亦是在道境。
兩人合力,竟可撼動元青護體罡氣。
西蜀雙壁,出身微末,能有道境修爲已是不易。
可元青則不同,他從小修行最正宗的功法,習得先天罡氣,擒龍功,及南疆炮錘等。
武道一途,元青起點極高,故此年紀輕輕,便有了道境後期修爲。
他以爲兩個出身不好的武将,單論武力不是自己的對手,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西蜀雙壁,不是平白叫的。
他不是弟弟,他不喜歡劍道,他修行的是萬人敵。
“拿我禦龍戟來!”元青大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