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夫一直都坐在車架上閉目凝神。
這一戰,他不會參與,這一戰隻和兩位殿下有關系,和他沒有關系。
聽到元青的呼喊,鎮雄微微擡臂,車内,一杆烏黑如墨的禦龍戟如離弦之箭射向了元青。
禦龍戟三尖兩刃,雙耳,頭重杆輕,其上刻有黑龍紋絡,鱗片,龍頭,雕刻細緻精美,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上面的黑龍就會活過來。
元青在護體罡氣将破之際,單手握住了禦龍戟。
郭喜軍同秦廣路頓覺不妙,并未趁勝追擊,而是後退了六尺有餘。
這便是西蜀雙壁的經驗,他們在戰場上斯殺過無數次,很清楚有兵器在手的武将和沒有兵器在手的武将是不一樣的。
禦龍戟,其形式爲方天畫戟。
縱觀整個大魏,用蔔字戟的人都寥寥可數,而雙耳戟似乎隻有眼前的元青。
用戟者,除卻自身膂力過人之外,還得有一身極爲磅礴雄渾的真元加持,修行功法,也得是剛柔并濟的那一類。
否則即便能依靠膂力揮舞大戟,也很難将大戟的招式淋漓盡緻的體現出來。
郭喜軍和秦廣路不知曉元青用禦龍戟的功力如何。
可他們已經知道,兩人聯手,很難破開對方的護體罡氣,便已知曉元青的功力絕對不淺。
大戟在手,元青毫無畏懼道:“我久聞兩位前輩英名,平心而論,我也很想和兩位幹一場硬戰,以暢胸懷,可今日着實不是打架的日子。”
和西蜀雙壁幹一場捉對厮殺的硬仗,幾乎是每個武将的夢想。
不但可揚名立萬,日後的仕途,也會順利很多。
秦廣路冷聲道:“既有兇器在手,何不痛快一戰!”
西蜀雙壁是不會妥協的。
元麟退後至馬車處,鎮雄還在閉目養神,元麟并不擔心,哪怕大哥的對手是曾經的西蜀雙壁。
武王膝下兩子,若言元麟繼承了秋華王妃的内秀其中,那元青便徹底繼承了武王的霸道威猛,大道至簡。
郭喜軍是一代儒将,可他的兵器是大聖刀。
屬斬馬刀一類,比之斬馬刀,要更多出幾分剛猛無敵之勢。
曾經便是以一招大聖劈挂,在永昌平原斬落上将首級。
武将厮殺,不同于江湖中人講究個先來後到等規矩,他們眼中,隻有生死。
郭喜軍一刀劈挂而來,帶起一道血紅色的優美弧線,宛若一輪血月騰空,卷起陣陣空氣爆鳴之音。
元青一臉平靜,既是厮殺,最要遠離的就是情緒還有感情。
這一刀劈挂,僅僅是氣勢,元青便感受到了剛猛刁鑽之意,還伴随雄渾真元,縱是一代儒将,也曾經橫刀立馬,也曾撐起了西蜀忠義的脊梁。
元青雙手握戟,一戟橫掃而去,重重的拍在了郭喜軍的大聖刀上。
轟然一聲巨響,摩擦出電光火石,繼而周圍的房屋瓦片掉落,房梁震動,私塾裏的木桌木椅依序震碎,地面被震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溝壑。
剛猛對剛猛,霸道對霸道。
郭喜軍一個踉跄,險些倒飛了出去。
臉色蒼白,毫無血氣可言,眼神依舊笃定,依舊狂傲,他不服,不服的是歲月。
大聖刀重達三百二十斤,招招剛猛刁鑽,屢次攻敵必勝,屢試不爽。
可今日卻真的爽約了。
也許,二十年後,自己真的是上了年紀……
趁此時,秦廣路抖出一道青紫色的槍花,一槍刺出,三道槍影閃爍不定,直逼元青要害之地。
一道刺向元青咽喉。
一道刺向元青眉心。
一道刺向元青胸口。
同郭喜軍的大聖刀想必,秦廣路的九曲河長槍,隻有刁鑽狠毒,并無其他。
許多境界修爲同秦廣路一緻的武将,在和秦廣路交手之際,總是死于電光火石之間,因爲秦廣路的槍法,在刁鑽這一途,幾乎走到了極緻。
元青同上次一樣,一戟橫掃而出,伴随龍吼之音,震天動地,無端衍生出強烈罡風。
氣勢至強,令小私塾和醫館徹底崩塌,成了廢墟。
重壓之下,秦廣路三道槍影其中兩道玉碎,剩餘那一道,亦是彎如滿月,銳氣折返。
嘭!
一道無匹罡氣,正中秦廣路胸口,如風中落葉,倒飛了出去。
本就陰郁的眼神,在吐出一口逆血後,如鷹隼般凝望元青。
西蜀雙壁合力都不是武王長子的對手。
若是武王在場,估計要直接賜予元青一頭萬裏煙雲照了。
元青沒有下死手,他很克制,因爲他明白,捉對厮殺自己占了上風,可具體在戰場之上的排兵布陣,因勢利導等,他絕非西蜀雙壁的對手。
甚至,給西蜀雙壁提鞋都不配。
元青将禦龍戟杆頭頓在地上,誠言道:“據我所知,大聖刀重達三百二十斤,九曲河隻有一百九十斤,而我這禦龍戟,戟重八百斤,杆重四百斤,總重一千二百斤。”
“我們又同在道境,正面撄鋒,你們非我之敵。”
郭喜軍和秦廣路并未因爲輸給元青而沮喪。
捉對厮殺同戰場禦敵是兩碼事。
今日,他們隻能自認倒黴,好巧不巧,誰知道武王長子竟是一個萬人敵。
郭喜軍道:“縱使我們去了你武王府,又能如何?亡國之将,又豈能得到元鐵山重用?”
秦廣路在郭喜軍的攙扶下艱難的站了起來。
元青給弟弟元麟使了一個眼色。
元麟立即來到兄長身前。
兄弟兩人并列一排。
元青直接單膝跪地,雙手作揖,元麟亦是如此。
元青道:“我承諾,二位前輩同我去了武王府,西蜀讀書的種子不會斷絕,西蜀的民生,縱然不能重返巅峰,我武王亦會照拂甚多。”
“我亦承諾,兩位前輩去了武王府,定不負所期!”
“晚輩元青,協同胞弟元麟,懇請兩位前輩出山,出龍!”
天底下能被武王二子執晚輩之禮相待的人,又能有幾個?
郭喜軍和秦廣路心裏很難過。
西蜀覆滅,複國無望。
既然是他武王親自相邀,郭喜軍和秦廣路,似乎沒有多餘的選擇。
因爲那是武王元鐵山!
聽到西蜀讀書的種子不會滅絕,西蜀的民生将會回春之承諾,他們心動了。
便是無法複國,也要爲舊國多謀取些好處。
以他們的血肉之軀,多爲舊國做些事情……
“好,便去也!”秦廣路放聲道。
郭喜軍沒有表态,既然秦廣路要去,郭喜軍也要去。
因爲他們是西蜀雙壁。
元青和元麟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了,這也是他們步入及冠之年以來爲武王府做的一件最大的事情。
西蜀雙壁,歸了武王。
這和元正沒有多大的關系,反而他這頓飯吃的不是很愉快。
先是包子太難吃,要了一盤熟牛肉,就着清茶。
吃着吃着,對面的醫館和私塾崩了。
這個客棧幾根房梁裂縫頗多,桌子碎了,茶壺也裂開了,就連裝着熟牛肉的盤子,也爛了。
此處,非久留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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