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風雨飄零
這個問題,龍華民無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開什麽玩笑,難道他敢當着崇祯皇帝說不能嗎?
可要說能,這不是扯淡嗎?
歐洲什麽時候允許異教徒傳教了?
那可是要活活燒死的啊!
真是好算計,你能來,我不能去,這是他娘的什麽道理?
崇祯皇帝銳利的眼神,恍如刀鋒般緊盯着呐呐不能言的龍華民,充滿冷厲。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龍神父,别打着學術交流、信仰自由做幌子,朕很明白你們究竟想幹什麽?
大明,現在不是你們可以染指的。”
這些海盜,從現在開始一直到幾百年以後,一直執行雙重标準。
當然,現在的他們,實力還很弱,還無法像清末那般嚣張。
說起來,這還要感謝海賊王鄭芝龍,是他和大明的海師,在歐羅巴人的海戰中,屢戰屢勝,最終替大明保留海戰全勝戰績。
從而,也讓整個歐洲,看不清楚大明的實力,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大明受招安的一個海盜,都有擊敗他們的實力,那麽整個大明帝國呢?
所以,明的不行,來陰的。
歐洲大陸派出了利瑪窦、龍華民、湯若望等神棍來大明,妄圖用傳教的方式,從民間着手改變大明的信仰。
崇祯皇帝知道,如果有人迫不及待的勸人包容它,那麽幾乎可以肯定,他不是一個朋友,而是一條豺狼。
真正朋友之間的關系,應該是對等的。
“尊敬的陛下,請看在天主教一直循規蹈矩,也曾爲大明朝廷抗擊北虜做出貢獻的份上,允許我和教友繼續留在大明。
我可以保證,天主教将不在民間發展教徒,并全力配合朝廷翻譯西方學術書籍。
懇請大明偉大的帝王恩準!”
龍華民的眼裏滿是哀求,宛如一條可憐的老狗,委屈巴巴的盯着崇祯皇帝。
說這番話,他心裏也沒底。
可是,他是真沒辦法了。
因爲,如果天主教再次被驅逐出大明,不說這是對教皇重大的打擊,而他們這些神職人員,也将獲重罪。
在他看來,這次的事情是因爲不允許百姓祭祖引起騷亂,繼而引發崇祯皇帝震怒,才有要驅逐他們出去的決定。
那索性就像利瑪窦一樣,先走上層路線,來回迂回,隻要留下來,今後才有機會。
這個好像可以有!
聽完龍華民的懇請,崇祯皇帝有些猶豫了。
老實講,相比于其他一些亂七八糟的宗教,天主教還是有些作用的。
因爲,這些神職人員有文化,可以幫助大明做點事。
天啓年間,這群傳教士首先到達澳門,然後北上北京。
這其中,湯若望展現了天文學、光學的才華,成功的預測了日食、月食。
并用中文寫了一本介紹伽利略望遠鏡的《遠鏡說》,第一個将歐洲的最新發明介紹給大明。
崇祯三年,湯若望由禮部尚書徐光啓疏薦,供職于欽天監,譯著曆書,推步天文,制作儀器。
不過,這貨利用向太監講解天文的機會,在宮中傳播天主教,禦馬監太監龐天壽就是這時發展起來的。
崇祯六年,協助徐光啓、李天經編成《崇祯曆書》一百三十七卷。
徐光啓死後,李天經接任了他在科學方面的工作,繼續完成《崇祯曆書》餘下部分的編寫。
按照徐光啓“欲求超勝,必須會通;會通之前,必須翻譯。”的原則,在大明朝廷的支持下,繼續組織人力物力進行對其他西方科技著作的翻譯。
比如《坤輿格緻》是在李天經主持下,由湯若望和大明官員黃宏憲合作翻譯,一共有四卷。
原著是德國學者阿格裏科拉的《礦冶全書》。
《礦冶全書》共十二卷,是歐洲礦冶技術的一部經典著作。
書中介紹了各種金屬的分離、制取和提純方法,也詳細介紹了各種無機酸的制法,包含有許多重要的化學知識。
崇祯十六年十二月,本尊批示戶部将《坤輿格緻》分發各地,“着地方官員相酌地形,便宜采取。”
隻可惜,随着大明的滅亡,本尊的批示沒有辦法落實,連這本大明政府組織中西學者合力翻譯的書籍,在建奴治下也徹底散失。
不過也是,在愚昧的建奴統治下,這是這種類型書籍的必然命運,《天工開物》都會在中國失傳,更不必說别的了。
這些人目前還有點用處啊!
如此這樣一刀兩斷一了百了,似乎有點得不償失啊!
大不了事後卸磨殺驢就是了,嗯,應該可以。
想到這裏,崇祯皇帝在龍華民眼巴巴的注視下,沉聲說道:“龍神父,若是你能答應三點條件,朕或許可以答應你們留在大明。”
“陛下請說?”
峰回路轉,龍華民抑制着内心的喜悅,跪在地上高聲說道。
要不是崇祯皇帝離他有點遠,他都想按照教皇最高禮儀,親吻崇祯皇帝的鞋面。
不過,已經久居大明多年的他也知道,大明不流行這一套。
“一,三年内停止傳教工作,全力翻譯西方文獻書籍。
二,招聘兩百葡萄牙炮兵,幫助大明訓練出合格的炮兵營。
三,派出傳教士,帶領大明官員前往歐洲采購書籍。”
經過認真思考,崇祯皇帝說出他的三個條件。
“感謝陛下仁慈,願意效勞。”
在沉默片刻後,龍華民不得不答應。
要想留下,他們沒得選擇。
因爲,他手裏的牌有限,根本無法和崇祯皇帝談條件。
不過,他也有他的小九九。
三年不傳教,其實可做的事情也很多。
因爲,教皇給他們的任務并不隻有傳教一事。
例如,在西安傳教的金尼閣,他在西安城内建立了一座小教堂,除了開展宗教活動外,他研究了從西安通向中亞、中東和歐洲的交通道路問題。
爲此,他不斷向過往商人、到北京向大明朝廷進貢的附件小國使團,打聽和記錄他們行走的路線。
以及經過的國名、地名、驿站名以及來往商品的名稱、貿易狀況等等。
爲此,他根據這些寫下詳細的研究報名,寄往歐洲。
再譬如,收集大明各種各樣的書籍。
比利時耶稣會士柏應理從上海回到歐洲,徐光啓家族許太夫人捐獻給教宗的最重要的禮物,就是四百種漢語圖籍,藏于梵蒂岡教廷圖書館。
法王路易十四之所以決定派“國王傳教團”去大明,原因之一是他羨慕葡萄牙國王在大明弄到了線裝書。
可以說,歐洲的文藝複興的道路上,有大明一份功勞。
其實,他們的這種做法,和後世的日本入侵前簡直一模一樣。
那就是從文化、地形地理方面着手,再擴大到經濟、軍事。
隻是,他們目前沒有這樣的實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