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源擡頭看向來人,竭力忍住想要上前狠狠一抱的沖動,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來,“那隻老虎似的東西就這麽追着你,我能不跑過來找你麽?”
孫子權以手扶額,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李清源嘿嘿一笑,開始好奇地四處打量起來人,待他定睛一看才猛然發覺,在孫子權的身後,不知何時有一隻約莫一米左右,形似大貓,四肢粗短,爪尖銳利的小東西正抓着孫子權褲腿,眨巴着猶如黑寶石般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那小眼神眼睛亮晶晶的,我見猶憐,若是放在尋常女生堆裏,絕對是被會奉若珍寶。
小東西扭動着自己毛茸茸的身軀來到李清源身前,忽然直立起身來,竟然雙手合十作了一揖,讨喜極了。
就連李清源也是心生歡喜,伸手想要撫摸這小東西頭頂那一道白得不像話的誘人白毛,不料卻被小東西靈敏躲開,似乎是對這種身體接觸極爲忌憚的小東西一溜煙兒重新跑回孫子權身旁,二話不說,雙隻小爪子死死攀住孫子權褲腳,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盯着李清源,閃爍的瞳子之中充滿了人性化的嬌嗔責備意味。
李清源極爲受傷地收回手去,委屈而又好奇地問道:“這小東西你從何處撿來的?”
孫子權攤了攤手,表情古怪,語出驚人,“我引開那隻黑虎之後,在逃跑的過程中不小心與那隻黑虎一同落了下來,這個大下坡之下除了這個半月形洞穴之外,還有更爲駭人的東西存在……”
孫子權瞥了眼聚精會神聽着的李清源,搓了搓手,似是心有餘悸道:“在這洞穴下方,有一尤爲突出的懸崖,懸崖之下,是一個個呈倒三角形的尖銳石錐,那隻黑虎先于我落下,被石錐刺破肚皮,當場斃命,而我則是正好落在那黑虎的身上,僥幸未死。”
李清源心下一驚,若是自己和解潮沒那麽幸運的話,也要落在下面兒,死于非命了。他不由地大力一拍手掌,故意佯裝滿臉忿恨,試圖緩解驚悸道:“那老虎身寬體胖,阻力極大,按照斜塔實驗來講,應該是你先落下才對,這般看來咱們物理老師所講的都是屁咧,虧我老實巴交學了這麽多年,原來皆是些不堪實驗的無用理論!”
孫子權斜睨向李清源,在眼下這般情況中,他實在缺少與李清源探讨物理問題的閑情雅緻,也便沒有細說他是如何降服那隻黑虎,讓那隻黑虎成爲自己肉盾的,更沒有言明其中兇險,是如何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的。
“這小東西便是我在跌下懸崖僥幸未死醒來後發現的,那時它就站在我身旁,之後我檢查那隻黑虎是死是活,發現他脖間有一道清晰無比的露骨傷痕,大緻,竟是這小東西留在黑虎身上的。”講到此處,那身高還未達到人臀股之間的小東西露出一口亮閃閃的牙齒,得意洋洋地向李清源揚了揚頭,吓得李清源差些抱頭鼠竄。
娘喲,内心百般不信那隻将自己幾乎捉弄成孫子了的威武黑虎會被這樣一隻小東西殺死,即使那時黑虎已經身負重傷,李清源也毫不懷疑這隻小東西的攻擊力,困獸之鬥,比之尋常野獸獵食所施展的力量有過之而無不及也。
孫子權伸手将仍舊戀戀不舍,欲要繼續耀武揚威的小東西自自己褲腳摘下,放在一旁神色凝重道:“在那隻黑虎死絕之後,在那懸崖之底,又有數隻形态各異的野獸曾試圖加難于我,被我一一吓回之後的不
久我便發現方才那隻似人非人之物,見他從懸崖之下爬得起勁,我便決定也跟過來瞅瞅,說不定就能讓我尋見了出口。”
李清源連忙拱手由衷謝道:“多謝兄台瞅瞅。”
最早發現那隻人形生物的小東西眼見孫子權得了這般待遇,納起鋒利的爪子悄悄地向李清源握了握拳頭,在李清源發現後,又急忙恢複成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樣,揪起孫子權一卷褲腿将自己頭匿了起來。
似乎對這小東西頗爲頭疼的孫子權深深歎氣,擡起被這小東西抓住的褲腳來向外輕輕甩了甩,轉身扶起李清源,待到孫子權看到了李清源身後那個囊鼓鼓的背包時,忽然沉默下來,向李清源問道:“你與解潮見面了?”
李清源神色忽然黯淡下來,悄聲問道:“見面了,是你讓他留下等我的?”
本就極其擅長察覺細微變化的孫子權心底一沉,蹙着眉頭輕輕颔首,“他去了大緻哪個方位?”
李清源似是覺得溫度突然低了下來,瑟縮着抖了抖身子,緩緩搖頭道:“當時我已經沒有繼續探洞的力氣了,我倆皆受了傷,可卻前有一隻魔鬼青蛙的追擊,後有豬臉大蝙蝠的蠶食,我們腹背受敵,他獨自一人去吸引開了那隻癞蛤蟆和大部分豬臉蝙蝠的注意,離開前割掉了我胸前一塊因那隻黑虎而爛掉的潰肉,約莫他那時割掉的潰肉中是連帶着含有一絲神經,所以我當時雙眼一抹黑,再醒的時候,身前就蹲着那隻人形的怪物。”
緊接着,孫子權又将玲兒的消失,與那道形似老虎的黑影對戰,與丁良星分離的整個過程娓娓道來。
孫子權沉默良久,一把将不知何時又攀到自己褲腿上的那隻小東西扔飛出去,臨近李清源身旁,提起解潮的背包,将其中的東西全部取出,大緻了解其中有什麽東西後,拿出了兩塊固體酒精塊,一隻黑方頭的匕首,兩隻戰術筆,在試用了戰術筆的光源亮度後,孫子權又将背包之中的兩隻模樣新奇的手電筒拿出,這種手電筒除了尋常手電筒那種可調閃燈技術和應有的牢固,光亮,可調光距等作用外,還在手電筒後方加上了一道專供外接的加長螺旋,解潮的背包中分别有鏟子和匕首兩個可供接在手電筒後方的外接裝置。
孫子權看着這些幾乎占據背包一半之多的裝備,伸手将兩塊酒精塊插在戰術筆頭部,順手遞出一把匕首和手電筒交給李清源,而後他又将那隻巴掌大小的鏟子外接器交給了李清源,自己則裝上了那把帶有匕首的外接器。繼而他撕出一小團酒精棉沾上酒精,用匕首自地上一劃,飛起的火星撲到酒精棉上,竟一下子便燃。
原本蹑手蹑腳準備再攀高峰的小東西看着終年半輩子未見過的火球自兩人手中冉冉升起,吓得一溜煙跑了出去。
對小東西置若罔聞的“無情”男人用燃燒的酒精棉點燃了戰術筆上的酒精塊,繼而說道:“一會兒咱們要向前走,探一探這洞穴究竟有什麽奇詭之處,你最好用我給你的那把匕首,前方不知道是什麽地形,若是地形狹窄,你現在這把匕首終歸是太長了,不利于施展,這種方頭的匕首倒是蠻适合你這種新手用于切割劈砍的。”
原本還想反駁幾句自己好歹也是刺死過幾隻豬臉蝙蝠的男人的李清源在瞧見了孫子權滿手不屬于自己的幹涸血迹後,最終選擇了乖乖地閉嘴,重重地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起身與孫子權走了一段
路後,終于忍不住的李清源問道:“咱們不去打探一下解潮的下落?”
孫子權拿起手電筒朝洞穴頂部照了照,發現幾隻豬臉大蝙蝠正虎視眈眈地盯着自己後,他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笑了笑反問道:“以你現在的身體情況,能夠攀爬那個大斜坡?還是說你知道他的下落?”
啞口無言的李清源沉默着搖頭。孫子權将手電筒調了個方向,将有匕首的朝向那些個正倒吊山頂,龇牙咧嘴的勞什子們,解釋道:“按照你的描述,當時解潮應該是從那個大下坡重新爬了上去,估計是希望能早些上去搬回救兵來,此刻若是一切在他計劃之中,那麽他應該已經與大部隊彙合了,若是不在……到時候我請你一起吃蛙肉!”
看似朋友衆多其實鮮有真正交心朋友的孫子權重重地拍了下李清源的肩膀,沒有再将心中所想告訴李清源,解潮如今生死未蔔,讓這個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由衷地開始擔心起來。
玲兒詭異的消失,如今丁叢二人也不在這裏,最重要的是解潮。
其實在他與解潮交接的時候他就曾告訴過解潮,讓他不要逞強,遇到實在避之不及的情況,盡量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後才是盡力找到李清源和他們一行人彙合。
在當時,早就知曉那個一直自責幼年時期沒有盡自己能力保護他人而緻使親人死去的傻大個會不計一切代價保護身邊重要之人的孫子權還不能清晰感受到解潮這股想要保護他人的決心到底有多大,隻是拍了拍解潮的肩膀對他說了句保重,而後就拿着解潮的那隻哨子奔向了那隻駭人的黑虎。
這位同樣被人指責剛出生就克死了母親,一直被親人叫做災星的男子看了眼身旁的李清源輕輕笑了起來,很小的時候就覺得後悔這種情緒是世上最無用的東西的他清楚地明白眼下沒有機會,更沒有時間交予李清源去後悔猶豫,所以他毫不猶豫地取下一小塊酒精塊投向洞頂。成群的豬臉蝙蝠一下狂亂地四處飛舞起來,再沒有時間去思考的李清源連忙抽出還算可以有發揮餘地的短刀将迎面撲來的那隻豬臉蝙蝠劈成兩半,還未來得及高興,緊接着就有一隻蝙蝠撞開這隻被切成兩半的蝙蝠,從中穿過,兇猛地撲到李清源面前,最終在它堪堪觸及李清源面門時被孫子權一匕首卸掉了大好頭顱。
這些暴戾的豬臉蝙蝠似乎知曉孤軍作戰是殺不死這兩人的,猛然升空,圍着兩人飛舞起來,這場面極爲壯觀,身處它們攻擊中心的兩人好似被風暴圍住似的,一米左右的翅膀揮舞起來所産生的風好似夾帶着冰淩,刺得李清源臉頰生疼。
孫子權借着燈光丢給李清源一個眼神後,雙手交疊護住頭與胸,一鼓作氣猛然一撞,刹那沖散了這如鋼銅牆似的蝙蝠飓風,兩者相撞之間,突如其來的砰的巨大一響,讓緊跟其後李清源不由得動作一滞。機會稍縱即逝,那被孫子權撞出的巨大豁口一下子閉攏,待到李清源撞上之後,竟被蝙群帶着轉了半圈,期間被豬臉蝙蝠抓傷啃傷的血痕無數,重新落回原地。
望着密不透風的蝙蝠飓陣,李清源一刀頂在其中一處,卻最終難耐這飓陣巨大的沖擊力,刀尖一斜,铿锵一聲破舊匕首自他手中飛出陣去。
正當李清源抽出孫子權給的方頭匕首,準備繼續攻擊之時,一物突兀落在他的頭頂,一股至陰至冷的氣息自此物上傳來,似是大寒天被人自頭頂塞了塊冰塊一般,李清源汗毛炸立,感到一陣濃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