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狹窄的道路擠得兩人不得不一前一後單線前進,原以爲面前這豁然闊大的洞内“密室”會是出口的兩人面面相觑。
在兩人與“密室”之間,好像有一道阻隔了陰陽的無形牆,一邊生人,一邊死冥。這種濃重的氣氛壓得人透不過氣,使兩人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幾分,一直攀着孫子權褲腳的小東西,撒開孫子權褲腳縱身一躍飛到李清源頭頂,将整個身體都藏在李清源頭發裏,僅露出一雙靈動的眸子略顯不安地盯着這件“密室”。
“密室”内并無半分人影,卻有猶如粗壯大漢踩在石闆上所發出的沉悶腳步聲響。并不如何了解回音構造的李清源豎耳想要從這腳步聲之中聽出什麽,可惜腳步聲太爲嘈雜,好像不止一人,而是許多人在不停地焦急走動,讓人根本難以辨别這詭異的腳步聲到底是自然構造而形成的奇觀還是真得有人正在走動所發出的聲音。
“咋整?”李清源深吸一口氣,望向孫子權道。
孫子權重重地呼出一口氣,一腳邁進這間天然密室之内。待孫子權踏入密室的那一刹那,好似啓動了什麽機關一般,那嘈雜的腳步聲響驟然停止,在經曆過一段詭異的死寂之後,原本泯然的腳步聲又驟然響起,隻是這次那腳步聲并不似先前百人亂踏那般嘈雜,而是如強軍過境,步調統一,步聲響亮,可怕的是那腳步聲不再如先前那般充斥滿整個密室,而是由遠及近,正一步步向孫子權逼近。
處在這種聲音下的孫子權重踏一步,大有一人獨面緩慢向自己走來的千軍萬馬的意思,那整齊劃一的步調每響一次,兩人的心髒就跟着震一次。
李清源身後的小東西早就承受不了這心髒的抨擊,偷偷攀下李清源的後背,一溜煙兒跑到了安全位置眨巴着大眼睛擔心地望着兩人。
處在這腳步聲響前的孫子權忽然氣若神閑,一腳跺在地上發出咚的一響,整間密室立馬穿出數聲孫子權跺地的回音,咚咚作響,似擂戰鼓。
始終皺着眉頭的孫子權,終于釋然一笑,轉身向李清源喊道:“沒事兒了,過來吧。”
說完這句話後,這間密室内立刻響起數個孫子權在不同的方位說話的聲音,刹那蓋住了那詭異的好似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李清源一腳踏進這間密室内,再次引來無數回音咚咚作響。察覺到兩人無事并深覺回音讨喜至極的小東西又一溜煙跑了回來,使勁地踩着密室内的地闆,可惜這小東西的祖先給予了它一雙長有厚而有力肉墊的腳丫,不管它如何用力,終究不得弄出巨大聲響,于是小東西垂頭喪氣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這間山洞立馬反饋出噗的一聲,這讓小東西猶如發現新大陸一般,笑逐顔開,不住地起身又坐下,玩兒得不亦樂乎。
“洞穴之内,此處約莫就是盡頭而不會有其他路可供我們出去,這腳步聲大緻不應是空穴來風,而是…”孫子權用手電筒尾端敲了敲牆壁,又伸手作拳左敲右敲起來。
李清源望着這間天然密室,忽然有種熟悉的感覺,好似在哪兒見到過這種格局似的。
借着酒精塊燃燒發出的光瞧見李清源
疑惑的表情後,孫子權神秘一笑,賣關子道:“是不是覺得這裏似曾相識?”
李清源瞪大了眼睛,重重地點頭道:“有點兒,你也這麽覺得”
孫子權澄澈的眼睛之中充滿了向往與追憶道:“你還記得學校食堂嗎?”
李清源恍然大悟,自己的學校食堂是由原來的防空洞就地取材改建而成,分成大大小小數個小隔間,在食堂最接近地面的那一隔間,就有如同這間密室一般的效果。地上人們的腳步聲落在下面,猶如幽谷炸雷,在其中說話猶如魂飄似的,極爲靈異,并且每說一句話,身體總有一部分跟着震動。
思及此處,李清源霍然擡頭看向密室頂。看着終于開竅的李清源,孫子權笑着暗自點頭,繼續敲擊牆壁,鑒于小時候被家人讨厭而被關小黑屋,但每次都可以破壁而出的豐富經驗,在他敲到一處牆壁并聽到牆壁在他敲擊一次發出咚得一響後,又緊接着發出猶如回音似的第二聲聲響,孫子權終于釋然一笑,指了指李清源手中的手電筒後方的小鏟子,僅僅道了兩字“開挖!”
……
在衆人初來時的那一洞穴下,鍾雪見取來萬仞增遞給自己的水小飲一口後,就将水壺遞還給了這個在一旁癡心等待的漢子。
她坐在洞穴一處稍微隆起的小土包上,以手托腮,嘴巴嘟嘟,顯得有些百無聊賴。在萬仞增的命令下,一衆秘密結盟的“小弟”們打着閃光燈将她的臉照得發白,大抵是燈光有些耀眼,女子皺起淡淡的眉頭,露出亮晶晶的虎牙,在這間洞穴之中,活像一隻乖巧可人的女羅刹。
看到這幅天仙光景,覺得自己大開眼界的微胖男子伸手打理了打理額前散亂的長毛,一手撥開擋路的小弟,單膝跪在女子面前,輕輕舉起女子手臂,在女子手面上蜻蜓點水般啄了一下。
鍾雪見眉頭輕蹙了一下而又轉瞬不見,繼而向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子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在閃光燈下将女子神态瞧得清清楚楚地小弟們瞧見自家老大正忘我的吻着女子手面,根本不曾注意到女子神情,不禁悄然歎息。
男子看着這位同樣有些微胖的天仙女子嘿嘿一笑,大手一揮招呼道:“都散了吧。”
原本身份應是這癡情男子好兄弟的男生們在落魄到這處詭洞後,爲了配合襯托出男子氣概而自動甘降一格,被萬仞增當做小弟使喚,可使喚也需要有個限度呀,越使喚越上瘾還了得?
吳德偷偷瞄了一眼那看似高高在上的女子,偷偷撇了撇嘴,向在自己身旁的親生兄弟吳仁遞出一個僅有兄弟二人能夠看懂的隐晦眼神,站起身來離開。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默契地将幾位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小弟們夾在中間。三人行中,主導接下來要走方向的從來都不是中間那一人,而是左右那兩人,兄弟兩人主導了幾人的方向,将幾人帶到了一個陰暗角落,直到洞頂那一道光芒再也照不到他們,他們也終是隐匿在了黑暗裏,讓人再也瞧之不見……
仍舊有些百無聊賴的鍾雪見看着眼前這個讓自家兄弟
拿着閃光燈照着自己美其名曰爲自己營造衆星璀璨的光輝的漢子,期間她眨了眨被閃光的照得有些發痛的大眼睛,沒來由地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子有些傻,傻得冒氣兒的那種,這讓她想起同樣是傻大個兒,确是一寸頭的名叫解潮的一号人物,兩人的傻卻又并不相同,細細想來,她竟覺得解潮傻得更可愛一些。
一直聽說解潮是孫子權好友的她早就想深入見識一下這位解潮到底是何許人也了,當然,這并不代表她鍾雪見對于解潮很有興趣,隻是她對于了解自己那位前男友結交朋友的品味到底有多高一事,有着濃厚的興趣。
直到她帶人尾随解潮與李清源,一路下來,她才終于知道,這個人和那個大男子主義很強的前男友一樣,在結交朋友時,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傾囊而出的傻氣兒,卻又不似孫子權那般在爲人處事的方面帶有一絲精明狡詐。
所以,一直衷于交友并堪堪維持着朋友關系的鍾雪見對于解潮十分讨厭,連帶着,她對眼前這個傻呵呵樂着,沒事兒就喜歡對自己說聲“我想你了”的傻男人也有些看不順眼起來。
女子輕輕歎了口氣,像完成任務似的在男子臉上小啄一下,而後便不再理會跟在自己身後的癡情男子,惦着小腳,背着小手向原本黑虎消失的那道平台蹦跳而去。
在走到一半的時候,女子突然聽到咚咚得敲擊聲,一直提心吊膽,背地裏半夜就連眼睛都不敢合一下的她被吓得忽然怔住,瞪着大眼睛愣在原地。
……
孫子權收起那柄自解潮背包中取出的錘子,改用鏟子将面前一塊碎石除掉後,剩下的就是如磚石般的紅土,他與李清源将紅土鏟下數層後,又改用錘子将土層敲實。
滿是疑惑的李清源将目光轉向孫子權的側臉,竟發現孫子權眉目間隐約含着少有的憤怒。
重重地将最後一塊紅土夯實之後,孫子權忽然抽了紅土牆一把,确認不再有紅土渣滓低落後,孫子權神情嚴肅,轉身向說道:“出去後,如若遇到什麽人,可還記得我一開始對你說的麽?”
李清源蹙着好看的眉頭,輕輕搖頭。
委實不想将“出去後假裝和我不熟,咱倆分開來走,不要管我”再說一遍的孫子權眉頭一皺,說道:“你知道應該怎麽說,到時候一定照辦。”
早就知曉孫子權要這般說道的李清源壓住自己的情緒,又輕輕點頭,孫子權這才将皺着的眉頭放下。隻是這位至始至終都很安靜的男子此刻内心卻并不平靜,若是因爲要保住自身性命,就要裝作不認識自己的朋友,這算什麽朋友?所以他李清源此刻不會做,以後更加不會做這種事情。再者…李清源順了順已經在自己懷中安然入睡的小東西的柔順毛發,沖着孫子權背影挑了挑眉,誰說點了頭,就表示我答應做這件事兒了?
一念至此,李清源心底徒然冒出的無名怒火漸消,他輕快地笑了笑,便欲跟上孫子權的步伐。隻是孫子權霍然轉身看向在自己身後傻笑的李清源,竟然緩緩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在閃爍的燈光招搖下,這個笑容明滅不定,顯得着實有些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