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有呼吸,一呼使天地之間靈充沛,一吸則是靈哺育天地,一部分被大地所吸收,所以導緻靈會突然一弱。但是衆人敏銳察覺到,這一次的天地呼吸,其實是總共充盈了一次,卻弱了兩次,也就是說天地靈被吸了兩次。
這兩次吸收,其中一次爲天地靈自然激蕩循環,另一次天地靈的猛然一弱,其實是因爲天地靈被某人全部納入了體内。
至于吸納了靈的那人是誰?
答案不言而喻。
自那位身着藍白色儒衫的中年男子取走已然成型的大蛟,又将那名喚陰儀的白衣陰物毫不猶豫地攪碎喂予李清源胸口那隻小家夥後,此方叢林之中,“太極兩儀生黑蛟”的格局雖然已被打破,可是陰陽兩儀調動此方天地靈蘊納于一人身上的能力還在。
所以若說此刻此方天地之中最不該招惹的那人是誰,自然是某個不但身負那隻擁有陰儀一身氣運的小家夥,而且脖子上還坐着那位名字喚作李囡的陽儀小姑娘的某人。
因此當那一個呼吸之間暫時成爲此方天地最強之人的某人雙眸眯起,促狹看着白猿的時候。白猿新生警兆,立馬就要拖着抖如篩糠般的身子落荒而逃。
可惜一切都晚了,那人随手朝向虛空一抓。
天地之間自有一隻無形大手提起了渺小白猿,如人捉螞蟻。
“來,笑一個?”李清源沖着白猿一仰頭,白猿頓時面如死灰,呲牙咧嘴地擠出一笑。
隻可惜他這一笑,委實難看了些,着實吓得少年不輕,所以頑皮少年害怕極了,“啪”得一聲将白猿擲于地上。
可憐白猿,就這麽被少年摔了個稀爛。
衆人大跌眼鏡,隻覺得下巴有些收不回來。
象妖與一頭白發的鷹妖幾乎同時向四下左右看去,環顧一圈之後,兩妖皆是失望地搖了搖頭,沒有出口!
既已入甕,焉有不老實巴交地當一回老鼈就能跑出甕來的道理?若是真能這般,兩妖倒是喜聞樂見,可是對面那位搖身一變成爲此地最高戰力,正虎視眈眈望着己方兩人的那位能答應?
兩妖輕輕一歎,它們争先恐後的在自己妖王那裏接來這道肥美差事,原本是抱着早來早得利,早到的鳥兒有蟲吃的心态,沒想到這道肥美差事,此刻卻成了扼住自己喉嚨的大手。
眼下情況,戰,還是不戰?
兩妖猶豫不決。
他們對面的李清源卻率先做出了反應。
李清源嘴角一勾,來到了一處大石之上坐下,騎在他脖子上的黑裙女童晃着腦袋,又擺動起腳丫。
李清源一手托腮,一手扶膝,若有若無地瞥了眼兩隻妖怪後,轉頭饒有興緻地将目光轉向沐雪兒。
或許是一呼一吸之間直接鯉魚越龍門,一步入靈海的李清源對于衆人來說太過于奪人眼眶。誰也沒有注意到,那位着一身鵝黃色綠白柳絲長裙的天仙女子,一身氣機其實在戰鬥之中從未斷絕過,反而愈戰愈勇,節節攀升。
與她對戰的蝶妖越來越感到吃力,最後竟然被女子一劍自天上劈下,轟然在地上撞出一個大坑。
真正投身到戰鬥之中的女子,仿若換了一個人,内
心之間,沒有絲毫雜念,一股冷冽清幽氣質渾然天成。
女子一雙鳳目高高在上,冷漠地審視着身下那隻此次當真是臉色慘白的蝶妖。
這位此時此刻同樣給衆人帶來無限壓抑感覺的女子粲然一笑,腳踩虛空,倒提長劍于身後,主動開口問道:“是不是很好奇,爲啥自己的毒到現在都沒有起作用?”
蝶妖神色劇變。
沐雪兒自問自答道:“我小時候的胃口比現在大了許多,所以某次師父罰我不準吃飯後,我狂吃了他珍藏得許多家底,其中有一樣頂好吃的肉幹,我很喜歡~”
說罷,沐雪兒眨巴了兩下水靈大眼,粉嫩的小舌尖舔了舔紅潤嘴唇,“聽說師父某次東渡,途徑一處島國,島國被一頭妖王占領,島上的妖以殺人爲常,以噬人爲樂,不止吞了許多糧食,還害了不少人命,所以嘛…”
女子前言不搭後語,一雙靈動眸子中滿是追憶神色地道:“它制成的肉幹真真兒是世間美味啊~”
蝶妖小腿開始打擺,它記起妖族曾有位天才妖王,修爲大成後帶着子孫在某座靈氣盎然的小島居住下來,而後某一天它遇到一位人族修士。
再之後,人族修士界就出現了一道名叫“耳鼠肉幹”的珍貴菜肴。
一本叫作《山海食記》的書上有過記載“有獸焉,其狀如鼠,而菟首麋身,其音如犬,以其尾飛,名曰耳鼠,食之不睬,又可以禦百毒。”
李清源與蝶妖刹那頓悟,暗道原來如此。
某人心道:“怪不得吃這麽多,人家肚子也沒見胖過,原來是吃了可以讓人‘不睬’的耳鼠。”
某妖心驚膽戰,不僅是女子如今可禦百毒的體質讓他心生懼意,同樣女子背後那位随随便便就把妖王大妖斬了做下酒菜的師父更加讓人膽寒。
其實不止某妖,衆妖皆心驚肉跳。
無他,他們妖族若是碰到尋常的人族大修,尤甚是大修,其實内心是不怎麽懼怕的,因爲人族修士,遇到實力強大的妖族後,最喜抓來讓它們當護山神獸,用來彰顯自己的威風與門面,所以越是實力強大的妖碰到同樣強大的人族修士後,越是無性命之憂,可這女娃娃的師父則完全是個迥乎不同的異類。
娘喲,見過降妖伏魔的人族大修,見過匡扶正義的仙俠,你見過把大妖制成肉幹的魔修嗎?
我們他娘的雖然也沒見過,但是我們看見了他的女徒弟啊!
此刻衆妖再将目光打量過去,先前女子笑靥如花下露出得那一對瑩瑩可愛的小虎牙,此刻落在他們眼中,寒光閃閃。
不愧是魔修的高徒!
女子此刻少女心性發作,嘻嘻笑着沖衆妖一簇眉頭!
衆妖下意識向後一退,不知爲何,在他們心中,眼前的女子比之那個蠻不講理進階到靈海境界的男子更爲可怕。
隻見那位女魔頭皓腕翻轉,随意做了個劈砍的動作。
女子雖在虛空之中,周身空無一物,但是衆人與衆妖心頭,有一道鐵鎖斷裂時發出的脆響蓦然在心間騰起,清晰可聞。
人與妖目瞪口呆。
多年以來,從龍啓發靈智那條難倒了無數修行
之人的天塹,被少女一劍劈了個粉碎。
這位驚才豔豔的女子,一舉成爲太始大陸有史以來最早真正踏入啓靈境界的修士。
踏步于高天之上的女子鳳目轉動,斜睨向地上那隻透翅蝴妖,朱唇輕啓:“封。”
身爲妖族千夫長的蝶妖主動避開女子視線,卻仍舊如遭雷擊。
象妖與鷹妖同時一驚,露出本體,一個就地一踏,以緩解女子破境之後,周身透露出的那股目的明确的冰寒氣機。
那白頭鷹顧不得是否會對蝶妖造成傷勢,伸出鋒利鷹爪勾住蝶妖雙肩,化成一道白影,一閃而逝。
他們定睛望去,原本蝶妖的踏足之地,有一顆女子禦動冰寒氣機所化的偌大冰塊靜靜矗立。衆妖笃信,蝶妖若是被那塊冰塊纏住,必死無疑。
它們将目光投向翩然落地的女子,心下了然,此戰已不可避免。
雖然它們十分不願與蝶妖爲伍,但是眼下情況,容不得兩妖的不願意。
妖有祖訓:大敵當前,當一緻對外!
三妖分别擺開架勢,但是并未先發制人,而是再無一絲動作,如久坐枯木。
一道若有若無的體律動傳來,脖上坐着黑裙女童的李清源盤腿坐在臨近地面的虛空之中,飄到兩妖與沐雪兒之間,向三妖挑眉打趣道:“怎得?擺開架勢來拖延時間?”
李清源佯裝深谙妙算一學,不斷掐指道:“讓我算算,你們是在等自己的妖王過來?還是說在等外面兒數以千計的小兵一擁而上,以此消磨我們的氣力,活活将我們耗死?”
三妖霍然擡起頭來,緊接着又低下頭去,大有一副被揭穿心思的羞怒。
李清源面帶譏諷道:“在我家鄉那邊神怪志異的書本之中,你們妖族可不是這麽不爽利,擁有這般陰沉心思的!”
男子像是想起了什麽好玩的事情,又是豁然一笑,“其實最開始,你們二人若是能阻止我殺白猿,或者在之後蝶妖的戰鬥之中橫插一腳幫他一把,也不至于落到如今這幅田地。”
象與鷹一怔,想明白其中原委後,無不想捶胸頓足,頗有些後悔。
那時的李清源尚未熟悉靈海境界的神通與能力,可那時它們在想着“少個妖,就多一份分紅”。
刹那之間心生的一絲歹念,因而産生的那一絲猶豫,給予了少年很多适應自身的時間,因而種下了如今身陷死局的果。
如今的李清源,已經大抵熟悉了體内那股波濤洶湧的力量…
李清源猛然回頭!
這片叢林之間,忽然傳來一聲深沉歎息,彌爾不散,久久回蕩在衆人耳畔。
在衆人視線之中,有一位衣衫褴褛的乞丐一步一腳印,自東方向着衆人緩慢走來。
李清源皺起了一雙劍眉,他知道來人很強大。
強大到如今已然隐約之間成爲這方天地新主人的李清源,竟對此人毫無察覺。
那乞兒就這般搖搖晃晃走到衆人面前,可奇怪的是,李清源依舊感知不到此人一絲一毫的氣機波動。
因爲此人修爲,猶在暫時踏足靈海境界的李清源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