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濃雲潑墨,壓在某處高山樓閣之上,山雨欲來。
一位青衫老者撫胡笑飲一杯清茶。
一襲青衫對面而坐的醉漢老頭卻悶哼一聲,拿起酒葫蘆,灌下數斤酒。
世間傳言,某位人間仙人的腰間葫蘆,可裝下萬裏長江。
醉漢的酒葫蘆稍微好些,能裝下世間大洋。
不知吞下多少條河流之量的酒水下肚後,醉漢這才打了個飽飽的酒嗝。
“那臭小子離開女兒國了。”青衫老者忽然出言道,想了想,又高聲補充道:“是王子那臭小子帶着走的,一路向北又向東。”
青衫老者聲音之大,足可傳入身後窟中。
“哦?”醉漢老頭饒有趣味地灌了口酒,隻是表情由先前的醉醺醺着面無表情,變成了醉醺醺着笑眯眯。
青衫老者一挑長眉,好奇道:“這次你不擔心你那個寶貝徒弟出什麽意外了?”
酒漢不由白眼,大手一揮道:“我已經跟我寶貝徒弟見了面,他能力有多少,我心裏有度。他啊,保管沒事兒!”
青衫老者好奇地瞥了眼神色如常的醉漢,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醉漢得意地瞥了眼青衫老漢,内心在瘋癫大笑呢。
你這号稱青山居士綽号之多,世間第一大儒,第一能掐會算,第二劍仙等等等等,怎麽得?足不出戶便通曉天下事的本領這下子算不到了?
丢人得緊呐!還想打我寶貝徒弟的主意呢!?
怎得?我給自家徒弟找了個狗腿子護他周全,能告訴你?!
青衫面無表情地忽然呵呵一笑。
酒漢猛然如遭雷擊,老臉泛起苦澀。因爲他心中無端升起一段聲響,避無可避,直扣心門,使得他不想聽也得聽。
當然,酒漢心下泛起苦澀而又洩氣的是心中那段聲音所講的内容。
“你苗蹈古就厲害了?雖然人家小衛這幾十年對妖族的打壓有些用力過度,但是不可否認,妖族卻是在近幾年安穩了許多不是?各有各的看法,各有各的觀點,你是覺得小衛對于妖族太過打壓,使得妖族那些本性不壞的妖轉而變成了一心向惡,對我人族持有偏執的大妖,所以才如此不忿?”
綽号青山居士的青衫老人搖了搖頭,嘴未動,苗蹈古心中卻又有責備的聲音響起。
“即使你不認同小衛的做法,私底下打這老小子一頓都可以,各爲心中道義罷了,說不得誰就一定是對的,你能保證,在你手底下放生的大妖,之後不會造孽一方?你們倆啊,如果相看兩厭,就當做道不同不相與謀嘛,互不說話即可。但你這個做長輩的,也不能叫人家狗腿子啊!虧了人家小衛這麽…敬佩你。”
醉漢老頭幹脆就抱起臂膀,睚眦欲裂,瞪大了牛眼道:“我偏!”
青衫老頭搖了搖頭,便不說話了。
要不怎麽說牛鼻子老道呢?道觀裏的倔牛脾氣,一脈相傳,“川流不息”。
青衫又是呵呵一笑,喝光了清茶,倒掉茶葉,又斟了杯酒。
酒漢老頭少有地正襟危坐起來,心驚膽戰地尴尬哈哈一笑。
世間第二劍仙名叫秦仙風,山上神仙們人盡皆知。
有趣的是第一劍仙有二。
除了名叫苗蹈古的醉漢,另一位齊名的劍仙與第二劍仙同名,也叫秦仙風。
或者說兩位秦
仙風,就是同一人。
隻不過區别一個是醉酒之前的秦仙風,一個是醉酒之後的秦仙風。
醉與不醉,天壤之别。
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缥渺間。
樓閣玲珑五雲起,其中綽約多仙子。
這是世人對于道觀的描述。
世人最後一次實打實看見這座虛無缥缈的道觀仙山,是在王朝以東,臨近妖族彙聚的那座島國一旁。
其實自那以後,這座仙山又南下了數百裏。
仙山高聳入雲間,道觀自在此山巅。
這座飄忽在海上的仙山山頂,矗立着那座金光閃閃的道觀,屋瓦飛甍,紅亭綠閣,好不氣派!
至于說這山頂道觀是不是有很多綽約仙子,尚不可知,但是确實有一位美麗仙子與一對粉雕玉琢,瓷娃娃一般的童男童女,煞是可人。
在他們身旁不遠處,一位白胡子稀疏的老頭忽然打了個噴嚏,罵罵咧咧起來。
白胡子老頭伸手招呼三人來到自己身旁,待到一大兩小三位好奇寶寶閃爍着烏黑的大眼睛望着老頭的時候,老頭忽然笑了起來,沒辦法不高興啊,因爲一位女子正攜着一位黑裙女童禦風往這裏趕來。
心情大好的老頭一指道觀最高的那座建築哈哈大笑問道:“你們可知這處遮天觀的由來?”
不待三人回答,老頭便自問自答道:“雲遮日,日遮月,風雨雲月皆爲觀所遮,世間天羅萬象,又在此觀之下,所以此觀才得名曰:遮天觀。可是你們可知當年爲此觀取名的人,初衷爲何?”
小男童立馬雙手合十,不斷口誦佛号,“阿彌陀佛,師父又要說胡話了……”
結果不待白胡子老頭下手,男童身旁的小女童便先下手爲強,“啪”得一聲給“大逆不道”的男童腦瓜瓢來了一記,且力道不輕,看小男童腦後火辣辣的小手印以及男童一下子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能瞧出端倪。
老頭隻得心疼地撫上男童趁人不注意又變得光秃秃的小腦袋,搖頭一笑。
當年取這觀名之人,初衷目的很簡單。
願爲世間平民,大庇天下風雨。
……
白胡子老頭身旁的美麗仙子托着腮,其實她對于白胡子老頭說的話,就連隻言片語都沒有聽進去。
她在怔怔出神,心中想着不久之後的遊曆江湖,該怎麽将自己打扮得不輸書中的義氣女俠,自己又該穿什麽樣子的衣服?拿什麽武器?
還有該選擇哪一配飾,才能死死地迷倒那個答應自己要一直做飯給自己吃的家夥,讓他心甘情願地帶着自己遊曆江湖。
當然,最最主要的是!王朝中哪座城池,哪條街道上,哪家的點心吃食最有特色,她研究得門兒清喽!
萬事俱備!
隻待某位少年來帶她走了。
美麗仙子偷偷攥起了粉拳。
某人答應過自己了啊!
可一定要來啊!
少女無端嘿嘿傻笑起來,卻又趕忙用小手捂住嘴巴。
沒辦法啊,某人告訴過自己,要少傻笑,不然會嫁不出去的……
一位白衣少年雙手置于腦後,慢慢走在鄉間小道上。
野草花香,沁人心扉。
“李公子,你就這樣出來?不帶一點兒東西?”
少年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疑問,緻使少年停下腳步,笑嘻嘻地回望身後的一老一少。
白衣少年一拍胸膛,擠眉弄眼道:“放心吧,都帶齊了,各種調料,保管這次你們是有口福的!”
白衣少年不忘向儒生補充道:“酒水管夠!”
儒生眼前一亮,隻不過被他立馬遮掩起來。
白衣少年哼哼一聲,他們這一路,要向東向北,遙遠得很,他不信沒有機會灌醉儒生。
小小少年,如今好不歹找到一個酒量比自己差得,一門心思想要先灌倒再說。
如今他緻力于此。
白衣少年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笑了起來。
待到自己乾坤袋中的酒喝完,陪着儒生走完這一遭,自己的廚藝應該會突飛猛進吧?
到時候自己在某位女子面前,就有一門拿得出手的手藝喽~
隻不過少年又變得愁眉苦臉起來,他想起來自己有位兄弟尚還在某座窟中,這麽些時日了,他是都吃了些什麽呢?
愁啊……
少年已然識得某種愁滋味。
白衣少年徒然擡頭望去,原來是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一行人落荒而逃……
“咔嚓”
葬窟之上,積蓄已久的那道閃電終于劈下,轉瞬之間,天空之上的濃雲潑墨彙集成了寶瓶形狀,自高空之中,傾瀉而下。
哪裏有這樣的閃電?粗若瀑布,波濤浩蕩!
而雨水,就是實打實的瀑布!
轟隆之間,自高天之上那朵寶瓶形狀的烏雲上奔湧而出,悍然砸于高山樓閣之上!
那一襲青衫老者神色自若地自飲自酌起來。
高天流水與閃電抨擊到高山樓閣之内,大部分皆被高山樓閣之内的葬神窟所悄然吸收。
稍微噴濺而出的那一部分,就達到了一條小溪的洶湧程度,這條“小溪”自上而下,攜帶泥石滾滾而下,但是當它臨近青衫老者的茅屋時,卻自動分爲兩股,繞之而走。
任你高天銀河水,我自巍然不動峰。
喂有醉漢老頭抓耳撓腮,急不可耐。
“咔嚓!”
一聲振聾發聩的雷聲響起,一條細若發絲的閃電悄然出現,這道閃電雖細,卻格外紮眼,隻因它是驚人的遊龍形狀!
這道閃電極爲人性化地探頭探腦爬出烏黑雲朵,飄飄蕩蕩,慢慢悠悠地俯身而下。
蓦然間,它搖身一變!攀山越嶺,遮天蔽日!
整片天地都被這隻龍型閃電照亮!
一聲若有若無的龍吟聲響起,這隻龍型閃電,直向高山樓閣俯沖而下!
聲勢之大,就連醉漢老頭都眼角一抽。
高山樓閣之前忽然出現一道黑黢黢的大洞,盡數将閃電吞沒。
風輕雲淡。
依稀之間,好像有一人打了個飽嗝。
天上烏雲再次凝集在一起!
緊接着天地之間,有人聲如黃鍾大呂,響徹雲霄,輕輕笑道:“别急啊~且待我飲盡這高天水。”
醉漢老頭默默拍了拍青衫老者的肩膀,由衷道:“老頭兒,你撿到寶喽~”
青衫老者淡淡一笑,隻是一反平常地多喝了一杯酒。
心下大快!
原來孫姓少年,已是古往今來,世間第一金剛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