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石山山巅處,白衣少年正仔細汲取天地之間那一縷縷猶如絲線的靈。
仔細感受到身體之中發出的陣陣歡呼雀躍,李清源有些慚愧起來,因爲近些時日,少年一直忙于其他,而有些疏于修煉了。
萬千大小事,比不得回家重要啊!
白衣少年不知爲何,十分堅信自己修煉有成之後,一定可以找到那條回家的路。
無外乎于其他,因爲那座葬神窟中,還有位“隻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神秘仙人,再者通過這半年有餘的探查,少年發現這個世界與自己那個世界之間,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這點不止體現在重重時令節氣與習俗上,更體現在自己曾與王子一番交流下,王子無意間透露的那些位姓氏炎黃的老祖身上。這對于如今早已體會過神鬼之事以及種種神奇事情的少年來說,無疑是看到了些許希望。
因此少年愈加迫切地希望提升修爲起來。
一行人見到白衣少年修行起來,也便沒有再打擾,王子開始四下尋找附近有無可以暫時避風的小寺破廟,而老将軍嶽獨尊則開始四處巡邏,防患于未然。
幾人之中,唯一沒有事可做的齊浩然顯得有些突兀且百無聊賴,因此他開始翻山越嶺,“拈花惹草”,不一會兒就讓他編好了一束小小的花冠,讓他随手戴在了緊跟其身旁的樓靈小娘頭上。
如今已是清冷可人少女形象的樓靈笑靥如花,欣然接受後,不斷翻飛于每人面前,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望向每人,待衆人衷心地說出一句“好看”之後,這才展顔一笑,心滿意足地翩然飛去,接着去找下一家“識貨”的好人家去了。
在臨近白衣少年面前時,樓靈猛然頓住了動作,小心翼翼地落于地上,亦步亦趨,手腳來到少年面前。
她緩緩騰躍到空中,望着長長睫毛正微微抖動的俊美少年,不由将手托在腮上,有些疑惑。
不知何時,齊浩然忽然在樓靈身後站定,向方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後有人的樓靈豎起食指,示意樓靈噤聲,而後又指了指遠處石墩。
待他們一起落座石墩後,齊浩然這才微微松氣道:“是在好奇這臭小子爲什麽在最後明明可以一舉破入點星境界,卻選擇散盡氣機,止步不前?”
樓靈小娘憨态可掬地點了點頭。
齊浩然便笑了,搖頭道:“他是對的,若是當時的他,選擇就這麽一舉破入點星境界,那麽這第一煉體大境的秘境金剛境,可能他這輩子終生都難以窺探門徑,不得跨入其中了。”
“這‘秘境’何以稱呼爲‘秘境’?就是因爲在這條修行路上,能夠走入其中的人,真的算是少之又少,零零星星,幾乎沒有的。這條路于尋常修行路上,根本不得而見,想要窺探其中精彩,怎麽也要走常人所不同才行,按照土話,就叫做‘不走尋常路’。”
似是想起了自己曾沖擊金剛境的重重不易,齊浩然猛然打了個冷顫,将手瑟縮攏在袖中,怅歎道:“還有一說法,将金剛境界叫做煉體極境,意思爲何?就是說世間大部分我輩修士所修的第一大境,都不算完完
整整的第一大境,隻有修習了極境金剛,才能算是圓滿,到達了極緻啊。”
“但是如何才能達到極境呢?”齊浩然笑眯眯望向樓靈問道,卻不待樓靈回答,就已經自問自答道:“字面意思啊…隻有将這條路走到極緻才可。”
樓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緊接着就嘟起嘴來,将黛眉一皺,腦袋上冒起兩道清晰可見的白氣。
感情是生氣了。
怎麽也沒想明白樓靈小娘怎得突然就有些生氣。
齊浩然撓了撓頭,而後又使勁撓了撓,幾乎撓“破”頭皮也沒想到後,幹脆就“砰”得一聲躺在地上裝死了。
樓靈小娘輕輕坐在齊浩然身旁,蓦然笑了起來。
其實不說話,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坐着,也是極好的。
山巅之上白衣少年按照孫子權教予自己的《鴻蒙法》運轉呼吸,結合了《太易》,《太初》兩篇,李清源越發感覺到兩者相輔相成,相得益彰。他越加懷疑,這部《太初經》便是《鴻蒙法》的第二部,若不是這部《太初經》委實流傳甚廣,幾乎是爛大街的存在,忒讓人不珍惜了些,不然他幾乎就可以确定了。
仔細體悟己身,如今的李清源與幾日前的李清源已不一樣,區别就在于如今的白衣少年體内百八大穴内都有一股金色氣流轉其中,蓄勢待發!
其實在金光躍度于少年身上的時候,少年人大可選擇一舉踏入點星門檻,可是在玲珑小樓的青光加持己身,仔細體味了半步金剛境的風光後,少年人忽然在那一刹那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麽進入點星境界。
所幸少年人賭對了,如今自己體内周遭大穴,熠熠生輝,他可以肯定,之後自己的點星境界将會十分順暢。
巡夜的老将軍去而複返,最終于少年面前站定,撫蓄而笑,“怎麽樣?”
李清源咧嘴一笑,“挺好的。”
嶽獨尊暗自松了一口氣,繼而喜上眉梢!
老将軍自顧自坐在少年人身旁,毫無征兆地一拍白衣少年肩膀,疼得少年好一陣龇牙咧嘴。
嶽獨尊渾然不覺,隻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衣少年,最後盯得少年渾身悚然,這才哈哈大笑起來,點指少年人說道:“是不是覺得自己将要破入點星境界時,心裏有道聲音告訴自己千萬不要破入進去?如今迷迷糊糊,覺得自己做對了,但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兒對了?”
老将軍笑眯眯地撫須道:“還真别說,你小子真是我的福星!”
白衣少年愈加摸不着頭腦了。
老将軍伸出一根手指頭搖了搖道:“别急,聽我給你慢慢道來。”
“我且問你,當忘憂小樓的樓氣加持到你身上後,你什麽感覺?”
李清源仔細回想當時的感受,回答道:“隻覺得體内百八大穴,隐隐發漲,難受至極,後來細想,這種難受卻不隻是上的,更有精神上的一種…急躁?因爲拳已至,但思想未及,總有種腦子怎麽也追馳不上的感覺。”
老将軍欣慰點頭,“對喽~可是你知道我出拳時,是什麽感覺嗎?”
見白衣少年搖頭,老将
軍随手遞出一記拳招,拳随心至,遊刃有餘。
嶽獨尊微笑着指了指自己心口道:“恰巧與你相反,我的半步金剛境,總給我一種心意拳至,而身不能至的感覺,每次大腦有所反應,但我的身體卻不能配合着做出反應來,雖然放在别人眼中,已然威力巨大,并且殺力極盛,但我心裏知道,自己還差的遠呢。”
老将軍笑眯眯問道:“有何感悟?”
李清源本就不笨,仔細思索一番自己與老将軍之間的差别後,霍然擡頭,目露精光。
嶽獨尊老懷甚慰,點頭道:“咱們兩者,一個拳意充足,而力有不逮,一個氣機充盈,卻欠缺武意上的打磨。”
繞是以老将軍這把年紀,次次戰場厮殺修來的極強定力,此刻仍舊忍不住的激動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金剛境界,拳意道行,缺一不可!原來我一直隻注重打磨自己的拳意是錯得不能再錯了,忘了最爲平常的修行,點點滴滴的靈積累同樣是重中之重啊。”
所謂一朝明悟,不過如此。
早已經有一絲開悟的白衣少年猶如被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原來自己周遭如星閃亮的百八大穴,并不隻是進入點星門檻的敲門磚,更是自己通往金剛秘境的明玉燈。
稀裏糊塗摸清了通往金剛極境那條路的少年緊接着臉色一苦,看來自己閑暇之餘,也要好好打磨一下自己的武意喽~
齊浩然雙手置于腦後,仔仔細細打量着遠方隐隐約約的月亮,忽然之間月亮清晰不已。
他怡然自得,搖頭晃腦,微微笑道:“看破即使堪破。”
世人苦苦追求的金剛境界,不經意回首望來,無外乎一句“修力又修心”的淺顯道理。
前去尋找弄祠佛寺或者破殿的王子不出意料的無功而返。
衆人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畢竟碣石山不是什麽名峰大山,傳言最爲鼎盛的時期,是被囊括在周遭大山的山神麾下,香火少有的鼎盛過。
再之後到了現如今,便逐漸有些人迹罕至的意思了,加之附近鄉民,大多是土裏生土裏長,隻求溫飽,不太奢求富貴。所以也沒誰會閑來無事,到此山來修棧搭橋。
再加上碣石山雖然山路崎岖,但主路尚算是“人多成道”,經前人多次踩踏之後,終于也算是成了一條尚算平坦的道路。
當然,繞是如此,碣石山陡峭的山路也決定了它并不好走。
因此衆人登高遠眺,發現周遭大山也并無休息之所,也就作罷。
修行之人,本就天地親和,以天爲被,以地爲床,怎麽不能湊活着一夜了?
但衆人不曾注意到,遠處天邊有一龐然大物,反複騰挪之間,距離衆人愈來愈近。
最終這龐然大物長“哞”一聲,身勢猛然一沉,轟然砸于碣石山山頭!
一時間,飛沙走石,無數濺起的塵土碎屑怦然雲動。
透過一股股塵埃望去,一條紅首白身的大蛇盤亘其中,不斷吞吐着長舌,冷幽幽地目光一瞬不瞬,直勾勾地盯着衆人,仿佛下一刻,它就敢保證自己可以将這一衆人吞噬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