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源快步奔跑,一襲白袍随風舞動,于是拉扯出一條長長的白線。幾乎轉瞬之間,就不見了蹤迹。
不明真相的王子與嶽獨尊就要追上去,卻被齊浩然擋住去路。
齊浩然望向北方,蓦然驚悚。
“先讓我們去吧,你們繼續前往北方,說不定還有一線希望的。”齊浩然将攏在袖中的雙手抽出,身形猛然掠去,如高挂在天邊的青虹一道。
齊浩然喃喃自語,“希望能趕上…”
早在他挫出那團泥丸子的時候,齊浩然便向那團泥丸中揉雜了種種勁道與高深修爲才獨有的氣機律動,朝着大蛇頭顱看似輕描淡寫地一砸,那種難以言喻的滋味,恐怕隻有親身體會過的大蛇才能明白。
當然,齊浩然如此,自然是費盡了心思與力氣,方才自直面承受天地震蕩的那道罡風中僥幸被衛道子運用天材地寶救活,如今尚未康複,仍舊虛弱至極的他,一番苦心孤詣,最是傷神。爲得就是讓大蛇知難而退,能夠尋到那一線生機,結果發現,哪裏都一樣,這隻大蛇總是會因爲某些不知名原因而死去。
巧妙之處在于齊浩然在當時不能“洩露天機”,若是執意提醒,齊浩然随後推演發現,自己非但救不了大蛇,就連她三個孩子,也都将因爲知道了真相的大蛇提前防備,因而弄巧成拙,露出了馬腳,逼得幕後那人發狠,使它們全部徹底消失于天地之間。
歸根究底,症結所在,便是碣石山山洞中,還藏匿有大蛇的三位孩子。因爲不管如何,隻要那三隻小蛇仍在洞窟之中,大蛇最終總是會回到碣石山的。
入了碣石山,便是生殺局。
這與當時學宮之中的那位心思深沉的長老所布下的殺局一般無二,入局之人,不同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那種豪氣幹雲,而是處處有無奈,不得不爲,入則身死,憋屈不已。
這種殺局,何以稱之爲殺局?因爲步步爲營,什麽情況下你會有什麽選擇,已經被算計得清清楚楚,使得你明知向前一步必死,但卻毫無辦法,隻得邁出那一步,坦然赴死。
布局者要做的隻是一句“請君入甕”而已。
這種殺局,其實在一開始,就已經暗中标記了赢家,注定了生死。
而且齊浩然總是感覺,這場殺局,隻是更大一局之中的一環。
這種殺局,齊浩然極其讨厭。
他一掠而去,一把抓起瘋狂奔走的那一襲白衣。
不必齊浩然如何牽引,樓靈小娘早已迅速高挂于齊浩然頭頂,一縷縷青色樓氣泫然而下,比之用在白衣少年身上時的靈氣氤氲,此時的樓氣猶如化作了實質,凝結成滴,一點點滴加在齊浩然靈身上面。
齊浩然本就極快的速度再提,幾乎化作了一道殘影,刹那臨風而去。
當神魂微有些飄蕩的齊浩然架着被剛猛烈風吹得涕泗橫流的白衣少年降臨碣石山,兩人便看到巨大的蛇頭早已與身軀分離的大蛇,一雙沒有了血色的赤紅蛇眸死死盯着北方某處。
在蛇頭身旁蹲着位蒙面的黑色勁裝
人,正背對着兩人嘗試拉扯大蛇的眼皮,看其略有些瘦削嬌小的身形,兩人大緻判斷應該是位女子。
察覺到身後的異常,此人登時回頭瞪來,怒目相向!
本就怎麽拉扯大蛇眼皮也徒勞無功的女子積怒頗深,回首望向兩人的臉雖有一張黑色絲巾蒙面,又有長帷飛魚帽遮住額頭大部分,但是露出的秀氣細長眉毛仍舊緊緊蹙起,一雙頗有靈氣的杏仁眸子惡狠狠地盯着兩人。
齊浩然與李清源兩人如出一轍地點了點頭,不談好壞,隻論外貌,這位“殺手”還是極具特色與靈氣的。
女子眼瞧見兩男子非但不懼,反而露出了一副“欣賞”?更是怒上加怒,姑奶奶的臉蛋兒是你們能看品頭論足的?我腰間的令牌和這一身獨特行頭,你們這雙人是瞎了狗眼看不見是吧?
女子想也不想,便是一腳鞭了過去。
齊浩然臨危不懼,甚至猶有閑情逸緻仔細打量女子的出拳架勢,以及女子的腰間刻以貔貅雕飾的一扇金牌,若有所思。
白衣少年重踏一步,身形陡然射出。
他屈臂置于自己左臉約莫一寸位置,擋下了女子的一記鞭腿後,迎難而上,一記勾拳直沖女子小腹而去,直沖丹田月亮,勢要一拳緻使女子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隻可惜女子一擊不成,便果斷退去,像是絲毫沒有近身纏鬥的打算。
李清源如影随形,右腳後撤一步後左腳借勢重重踏出一步,瞬間拉進兩人之間的距離。
女子隐在黑色絲巾後面的嘴角輕輕勾起,蓦然一笑。
在她手中突然出現有一條長長木杖,被她猛然橫掃而過。
看似輕靈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木杖帶起一陣呼嘯風聲。
李清源心下一沉,突生預警,這種沉悶風聲隻有奇重之物方才可以發出,再觀女子持此木杖之手微微顫抖,定是吃力不少,想來這木杖定不是尋常凡物。
他趕忙屈膝後仰而去,整個人幾乎呈現跪在地上的姿勢,女子橫掃一記,蹭着白衣少年的鼻子,堪堪擦過。
但緊接着女子就有一腳襲來,不足盈盈一握的小腳看起來秀氣至極,但李清源絲毫不懷疑女子這一腳的威力,在女子一記鞭腿襲來的那一刻起,李清源心下就有了計較。
眼前女子,妥妥的點星境中期,近期甚至有可能踏足後期。
遠沒有點星境界的少年自己都不知道身處點星境門檻之外的他,是如何一眼瞧透女子修爲境界的,但他心中就是一道聲音告訴自己眼前女子的大緻修爲。
因此李清源不敢托大,隻得選擇暫避其鋒芒,他以手重捶地面,整個人翻飛而起,同樣遞出一腳。
“砰”得一聲,兩人應聲同時翻飛出去,而後又同時落在地面,穩住身勢。
女子心下悚然一驚,驚疑不定地瞥了眼氣息微急的白衣少年,她有些拿捏不準眼前之人的真實修爲了。當真還不曾入了點星境界?還是說是師父說過的那種喜歡刻意隐藏實力的心思陰沉江湖客?
更多的,女子還是有意無意瞥了
眼那一襲白袍身後氣定神閑的齊浩然,直覺告訴她,此人更加危險。
女子低頭望了眼腰間飾以翡翠玉珠,雕有貔貅神紋的黃金令牌,忽然可憐兮兮地癟嘴,自己辛辛苦苦,那麽努力地修行十來年,終于考進組織,原以爲此後就是“海闊憑魚躍,山高人鳥飛”的大好前程,怎得自己第一次出任務,就遇上了倆這麽難纏的人物呢?
女子偷偷瞥了眼兩人,媽耶,還個頂個的好看,忒不講道理了,這讓姑奶奶我怎麽下死手嘛!
蒙面女子擺了一個頂好看的起手式,架勢十足,意味也同樣不容小觑。一身黑色勁裝,将女子的身材勾勒的凹凸有緻。
真正對敵,李清源才猛然發現,女子看似瘦弱嬌小的身高,當真正舒展開來,原來還是挺高的。
白衣少年心下突然一悸,幾乎是下意識身體橫移出去。
與此同時,原本白衣少年站立的地方一根長長木杖豁然自土地中破土而出,若是李清源沒有心生警兆,恐怕現在最少也是被打碎下巴颌骨的下場。
一擊未果的女子伸手召回木杖,繼而伸手一抹,女子身高猛然拔高一寸,周身連同那根木杖流溢出五彩光芒。
原來李清源方才觀察并非什麽女子舒展開了筋骨,而是女子暗自施展了一門獨到術法。
女子水靈靈的眼睛一閉,再次睜開雙眼後,她的那雙原本漆黑的瞳子如今卻銀光燦燦,煞是奪目。
情知女子露了壓箱底的絕技,李清源也決定不再藏掖,他一抖肩膀,力由心發,緊接着他的一整條胳膊便被渲染成了金黃色彩。
白衣少年長身而起,連續移動置換腳步,快若奔雷,徑直向女子襲去。
瞳子銀光燦燦的女子嫣然一笑,本應站于原地的她忽然出現在李清源臉前。
女子擡起一記手刀,便欲朝着白衣少年劈下。
李清源一往無前,隻是保持着一拳向前的架勢。
若是任由此拳下去,必分生死,毫無懸念。
一位黑衣鬥笠男子忽然出現在兩者之間,一手推過女子刁鑽的一記手刀,手腕一扣,抓住了女子另一隻手,繼而他扣住女子手腕的手輕輕一擡,女子吃痛下,手下一松,萦繞有五光十色絢麗光彩的木杖随之脫手掉落。
這位頭戴鬥笠的男子環抱着女子後仰滑行出去,堪堪躲過了白衣少年那隻萦繞有金光色彩的拳頭。
他伸出腳尖輕靈一踢,正巧點在白衣少年腕部,緻使白衣少年身體不由自抑的後仰出去。
李清源借機後翻一個筋鬥,他那雙萦繞有金光的拳頭周邊金光轟然而散,化作金光點點。
站定後,白衣少年擡頭看向對面的一男一女,沉聲道:“你們是誰?”
對面的蒙面女子則是反問道:“你們又是誰?”
李清源眯起一雙鳳眸,有一絲殺機,“大蛇是被你們所殺?!”
“賊喊捉賊!你們!…?”女子猛然摘下面罩,與身旁男子對視一眼,面面相觑。
得,原來又是一樁不打不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