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就這麽踩在虛空之上,一步步登高,一股難以想象的氣勢猛然拔高,分外壓抑。
陣外三人,唯有一襲白衣的少年“見多識廣”,算是神色自若外,唐氏兄妹眉宇之間,蒙上了一層陰霾,心下一凜。
對于黑袍人擁有第二大境的修爲,兄妹兩人都是意料之中,不然黑袍人如何破入唐武精心布置的預警絲線?隻是兩人心中尚還抱有些許希冀,一直不願承認罷了。
他們暗歎一聲,棘手了。
踏空行走的黑袍人,已是妥妥的第二大境修爲,在拘靈局内,已經是使人高山仰止般的人物,尋常七品及以下的拘靈将們,想要見識一眼,幾乎是癡心妄想。
李清源這種始一開始,就親眼見識了種種山巅風景,看慣了種種山上神仙之人,實在少數的。
山巅神仙之于尋常修士,就像是如今正滿臉堆滿了震撼,如臨大敵的唐氏兄妹兩人面對黑袍人,是高高在上的強中手。
李清源這才猛然發覺,原來自己一直都在拿特别高的眼光看待這個世界,覺得人人都是山上神仙,人人都是一方巨擘。其實不然,唐氏兄妹修行這麽多年,才夯實了點星境界的基礎,而自己卻一路高歌,短短半年時間,就已臨近點星門檻,若不是自己在臨突破之際,受齊浩然影響,強行将修爲境界壓低下來,自己如今的修爲估計已經堪比他人的苦修了。
另外,還有一位王子,如今已是啓靈境界,他還認識一位女子與自己一般歲數,但卻同樣破入啓靈境界,穩穩當當地接下“最爲年輕的啓靈境修士”稱号,坦而受之。
見識了一襲儒衫,和氣周正的王子,以及那位驚才豔豔的女子,李清源想當然地以爲這整座天下都是這般人物了。
以至于李清源多少有些抱着“不争饅頭争口氣”的态度,拼命追趕,甚是那次牽扯到金剛境根基的進階,李清源差些選擇就這麽破入點星境界,至于之後能不能摸到金剛境的門檻,那算個卵球?
隻不過這股子心思被少年強行壓了下來,老将軍曾對他講過,修行本就是奪天地之造化的事情,所謂修行,重點就在于那一字“奪”上,既已是逆天而行,那麽就更要忌浮忌躁,一步一腳印,因爲大道路上多歧路,稍有不慎走岔了道,就有可能是滿盤皆輸的下場。
修行一路,從來沒有捷徑可走。
李清源輕輕一歎,這才明白自己有些急于求成了。
大錯特錯啊。
随着李清源心神沉穩而下,少年一身激蕩不已的氣機也逐漸趨于平穩。
他擺出一個簡易的起手式,一手伸于胸前,一手擺于腦後,腳下紮實着弓步。
踏天而行的黑袍人不屑一顧,正要沖将出去,幾乎本能地就頓住了身姿。
齊浩然微微一笑,“對頭~”
而唐氏兄妹則滿頭霧水,他們看向分明尚未進入點星境内的白衣少年,又認真地看了看氣息波動分明已經在龍境登堂入室的黑袍人,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龍境界的強者哎!不應該是稱霸四方,吊打一群點星修士的嗎?怎得在這位面前,好像未曾臨入點星境界的白衣少年,反而更像是洪水猛獸了?
若是黑袍人懂得
窺人心思“他心通”神通的話,知曉了兄妹兩人的想法,估計會破口大罵“你們懂個屁”了。
黑袍人眼中所見,比兄妹倆要愈加清晰透徹。眼前這個白袍小子,若是想進入點星境界,不是分分鍾鍾的事兒?更何況這位少年一身古樸拳意自然流瀉,化繁爲簡,繞是以黑袍人的毒辣眼光,也不能一時間瞧出破綻。再看他氣息内斂,張弛有度,渾身上下的充沛氣機如深井幽譚,并不顯山漏水,分明已是做到了修士最爲難能可貴的“定心”,這不僅意味着接下來少年的出拳,将是一拳拳皆至要害,皆順從心意,皆最爲理智,拳拳皆是巅峰傾力一拳的可怕情況。
對于少年未來修行,更起到難以言喻的種種妙處,甚至可以說是打開第二大境之門的鑰匙。
黑袍人眼中有了異彩,沒想到在如今人才貧瘠的王朝,竟還能遇到這麽一位讓人眼前一亮的修士。
若是以黑袍人本性,且沒有穿上這一身黑袍的話,說不得就要接連拍手稱好了。
倘若擱在不久之前自己遇上了這位白衣少年,說不得就會爲了保命,溜之大吉了。
行走江湖,命最重要,打不過就逃,這不丢人。
但是眼前這位白衣少年,遠遠沒有讓自己跑得必要。
繞是他已然達到難能可貴的“心定”,可這又如何?
對已然身處龍境的自己來說,不足挂齒爾,畢竟不入第二境,終究是難以撥雲見霧,窺見那條長生路,成爲那人人豔羨的山上仙人。
少年人手腕一擰,轉起手式爲先手式。
嚯!~
修爲上占據絕對優勢的黑袍人不得不承認少年人的膽氣十足,這是想以下克上,以弱勝強,主動出擊?
那一襲黑袍冷笑起來,未曾領略山上風景,才這般癡心妄想?
這般想着,這一襲黑袍猛然動身起來,主動殺将過來。
一襲白袍不退反進,同樣屈身前伸,腳步輕跺,以腰發力,與黑袍人砰然對招。
李清源因此陷地三寸,他腳下的堅硬地面幾乎頃刻之間分裂成無數細塊,少年雙腳所踏之地呈蛛網形狀,向四下蔓延。
黑袍人在與少年人互換一拳後,身體登時翻飛出去。
此人借勢後翻一圈止住未曾散盡的勁道。
黑袍人眼前一亮。
好小子!好堅韌的體魄!硬得讨喜!
方才兩人近距離攻守肉搏,黑袍人清楚的感受到隐藏在李清源體内那一顆顆未曾被點亮的靈星星刹那綻放出光明,少年人也因此氣息暴漲,因而能夠與自己對轟一記之後,不落下風。
黑袍人刹那落地,接着一腳點在地面上就地一旋的勁道,轉身擡手橫臂一掃。
白衣少年竭力後仰,避過黑袍人這記巧妙的借力一掃。他伸出一腿作爲支撐,身子繼續後仰倒去,幾乎與地面平行。
少年人另外未曾駐地的一腳猛然踢出。
黑袍人躲閃不及,就要被踢了個正着,卻見此人腳下忽然拔高一寸,翩飛而起。
李清源順勢而爲地玄妙一招,終究還是被躲過了。
無可奈何,對于一個會禦空飛行的對手來說,這點手腳,在他反複騰挪之間,有與沒
有,沒什麽不同。
好在白袍少年無喜無悲,并未因此而心生退意。
他深蹲而下,而後縱身一躍,迅速拉近了與黑袍人的距離。最後竟是讓他生猛躍到黑袍人身側,一掌劈下。
黑袍人舉掌相迎,輕輕松松接下少年的這一掌。
但黑袍人緊接着神色大變。
李清源體内百八大穴同時放光,猶如燦爛星光。
黑袍人再想要撤去這一掌,勢必會被少年欺身而上,再想要擺脫之後少年的近身糾纏,勢必難上加難。
所以黑袍人果斷與少年人繼續對掌,拼持内勁。
一人被打落地面,一人被打飛出去。
變故突生!
一刀白光滿天,寒意森森,鋪天蓋地襲來。
定睛一看,竟是看似被掏空了氣機的唐武一刀而至。
比之先前的氣勢十足,多了許多沉穩内斂之意。
原來這位七品捉妖人先前令人眼花缭亂的四刀,不過是迷惑眼球的示敵以弱,四刀無一刀爲實,皆是完完全全空架子。
此刻唐武才真真正正的遞出當得起他七品捉妖将的一刀。
一刀至,萬千刀光幻影随之飄然而現。
這一刀,直叫這天地一刹那間仿佛都是一黯。
未曾切實感受到這一刀的威力,黑袍人周身便泛起了數層雞皮疙瘩,若是這一刀正中其身,繞是黑袍人龍境的實力,不死也是要脫層皮的。
黑袍人猛然後撤一步,腳下随之升地三寸,就欲再來一次乘風而行的勾當。
就在黑袍人即将脫離地面的刹那,那一襲白袍忽然使出一記“千斤墜”,迅猛落地,一雙手随之攀附在黑袍人一腳之上。
抓住黑袍人一隻腳的李清源雙臂重重向地面一擲,給我下來!
不待黑袍人有所對策,有一點寒光接踵而至。
唐糖那把極重的墨色杖中劍已然刺向黑袍人後背。
腹背受敵,最爲重要的是腳下還墜着一人,這使黑袍人無端地生出許多怒意。
黑袍人臨危不懼,仍舊淡定一抹腰間。
被困于大陣之中,一直留意這一場戰鬥的齊浩然心下忽得悚然,提醒道:“小心!快躲開!”
在黑袍人四周突然升起環環銀光,幾乎就要将黑袍人包圍。
三人心下一突,就要收起招數。
黑袍人忽然冷笑一聲,豈能就這般輕易讓你們掙脫?
此人周身的銀色光輝突然擴大了一圈,本來已然躲開銀輝的三人還是爲銀輝所圍。
唐武因爲沾染了一絲銀輝,整條右臂血肉不斷飛起,殘殘破破,幾乎化作了白骨。
白袍少年人相對更慘,正面與這道銀輝撞了個滿懷。
他頓時倒飛出去,落在地面上時,将地面砸出一個深深的大坑,就此沒了蹤迹。
小姑娘唐糖幸虧一劍将刺未刺,距離黑袍人遠沒有唐武與李清源那般近。
“叮”得一聲,銀輝撞飛了小姑娘的墨色重劍。
唐糖重心失衡,跌坐在地上,目光有些呆滞。
她怎麽也沒想到,黑袍人修爲之高,法寶之強,二者皆沾,且樣樣讓人心生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