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品拘靈将關上門,一路小跑到有些蛤蟆嘴巴的男子身旁,笑着問道:“老爺,家裏來客人了。”
成姓男子搓了搓手,早已看到大堂非同尋常的熱鬧,不由極目遠眺過去,卻見那一襲白衣的俊俏少年郎,一臉幽怨地望向自己,可把這位成老爺吓了一跳。
成老爺坐在大堂,攏了攏袖子,待身旁國字臉男子落座于自己身旁後,終于還是望向李清源問道:“小兄弟,咱倆認識?”
李清源笑着搖頭,錯把兩人身份交換這樣的事情,少年人多少有些羞于啓齒。
這位成老爺愈加滿頭霧水。
經過九品拘靈将的介紹,這位成大人終于知曉了一襲白衣的身份來意。
再看向白衣,神氣内斂,雖然面容多少有些發白,看來近日受過不少的傷勢,但是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分明達到了修行人講究的“氣定神閑”,看來傷勢已無大礙不說,自身還憑此有了番不菲的收獲。如此修行資質,就是放在山上最難以常理度之的天才圈子裏面,也算是屬于冒頭的。
但真正讓這位成老爺膽戰心驚的是少年身後的一直都笑眯眯的儒衫男子,任憑這位琅琊分局分“镖頭”如何以他如今修爲,依舊瞧不出深淺。
這就很可怕了。
同時也證明了很多東西。
成老爺不由看向國字臉男子,同時點頭。
那位九品拘靈将很有自知之明的充當起小厮的身份,爲衆人一一遞去茶水。
成老爺接過茶水,小抿一口,并沒有急于看向白衣少年,而是轉而向唐氏兄妹取證問道:“依照你們所說,那大蛇是爲人所殺,之後死不瞑目,才造成了如今北方的旱災雛形?”
大事上,小姑娘唐糖反而沒有尋常那般喜雷厲風行,而是乖巧地閉嘴,将一切交給了自己的哥哥。
唐武點了點頭,細細回想當時情況,方識其中兇險滋味,若是白衣少年沒有那隻長髯武客兵傭,沒有那一記殺手锏拖延了時間,成功等來齊浩然的支援,之後也就絕沒有自己如今在這裏高談闊論的機會。
成老爺點了點頭,陷入了深深思量。
原本之所以與朱家合作,是因爲沒有朱家那艘渡船在,是萬萬不能一下子運輸這麽多修士北上救災的。可若是尋常修士禦劍北上,可能尚未到達目的地,經過一系列長途跋涉,也要累挺在路上,這一點,才是他如今需要考慮的,至于說那大蛇本身的情況,相較來說,反而沒有那麽重要了。
災害已經發生,爲今之計,亡羊補牢罷了。
除非大蛇還有隻同樣能夠喚來大旱的子嗣。
似是看穿了這位成镖頭的想法,李清源笑了笑,開門見山地道:“大蛇尚有子嗣。”
成老爺猛然站起,幾乎下意識脫口而出一句“你說什麽?”
并不是沒有聽到,反而是聽得真切,不敢真得相信。
國字臉男子此刻終于有了一絲動容,罕見出聲問道:“在哪裏?”
李清源以手指敲了敲桌面,“别急,如今就是要讨論這個問題,今後大蛇的子嗣,該在哪裏?”
自知失态的成
老爺重新落座,脫口而出道:“自然是留在拘靈局裏。”
李清源僅是斜睨了男子一眼,接連問出幾個問題,“留在哪個分局?分局的誰人手中?那人是什麽人?怎樣的秉性?大蛇子嗣在拘靈局中會有什麽待遇?這些待遇你拘靈局如何能夠保證?”
這位成老爺撓了撓頭,他娘的,光是想想就頭大啊……
九品拘靈小厮在一旁隻顧着掩嘴偷笑,自家成老爺能這般吃癟,他還是頭回見到。
國字臉男子眯起一雙眼睛,看向一襲白衣道:“可曾有确鑿的證據能證明?”
李清源忽然撓了撓頭,一指自己。
國字臉男子點了點頭。
少年了豁然一笑,“麽得法子證明。”
國字臉男子搖了搖頭,指了指白衣少年道:“不是說那大蛇子嗣,我是說你。”
唐武忽然緘口,張了張嘴,終究沒有繼續說話。
齊浩然同樣眯起一雙眼睛,嘴角一咧,來者不善呐!
李清源一怔,沒有想到男子角度之刁鑽,出乎意料,這讓白衣少年多少有些措手不及,一時間竟想不起自己該怎樣回答才好。
小姑娘唐糖在一旁正要張嘴功夫,卻見溫如故與唐武同時向自己搖頭。
小姑娘滿頭霧水,懷疑不定之間,一襲白袍的翩翩少年卻已經作出了反映。
李清源笑了笑,以手指點指桌面問道:“如今是糾纏這個問題的時候?如果你現在回答說‘是’…”
白袍少年背靠椅子向後一躺,聳肩道:“那我也依舊麽得什麽辦法,你愛信不信,不信拉倒。”
國字臉男子豁然輕笑一聲,雙手手指緩緩交叉,左右胳膊支撐在桌面上,身體徐徐前傾,“那這樣的話,你坐在這裏可就危險了啊!”
李清源眉頭一挑,輕聲一笑。
劍拔弩張。
“镖頭”成老爺适時出言道:“如今咱們镖局也是要北上的,小友不介意的話,一起走這一趟?若果真如你說述,嶽将軍人早已經在那裏,到時候不管你認不認識嶽将軍,都足以證明你的清白不是?”
白袍少年這次幹脆環抱臂膀,正要脫口而出一句“我憑什麽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一襲儒衫的齊浩然卻早已極有先見之明地一把扣住少年的肩膀,笑嘻嘻地道:“那就這麽辦了,我看挺好,你覺得呢?”
齊浩然轉而望向端坐在位置上的白衣少年,後者悶悶不樂,甕聲甕氣地點頭說“好”,算是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國字臉男子大有深意地打量了眼李清源,微微點頭,算是答應下來。
之後一番你來我往的交談,自然少不了些許旁敲側擊,白衣少年興許是真得生了氣,自始至終都沉默寡言,誰也不願搭理的樣子。
最後興許是覺得再不能從男子嘴中得到有用信息,一場并不愉快的商議就此結束。
李清源與齊浩然果斷拒絕了成姓男子的邀請,說跟着唐氏兄妹一起即可。
這座镖局并沒有唐氏兄妹下榻的房間,因爲拘靈将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們向來居無定所,就算是有人住上了房子,也絕對不是
在拘靈局内部,在這一方面,王朝也極力對外保密,确保每位拘靈将都能有自己的空間,待每位拘靈将手頭上有了積蓄後,還可向王朝申請房舍,在一副副建築圖畫上挑選出自己鍾意的那間,交上小部分定金,第二日就會有專門負責此項事宜的相關人員帶着地契上門,拘靈将們交上餘下的金額,當天就可入住。
在這一點上,王朝的福利制度還是極好的。
當然,這對唐氏兄妹同樣在朝這一方面努力,距離被人拿着地契“找上門來”那一日,算不得太遠了。前提是,自己那位妹妹少吃些冰糖葫蘆,冰糖雪梨,各類精巧糖人等等。
大堂之中,坐在主位的兩位男子皆沒有太大意見,點頭後,一行四人動身離開,溫如故剛擡起屁股,就被自己姐夫投以一道晦澀眼神,悶聲悶氣地重新落座,眼巴巴望着自己兄弟,以及未來媳婦兒和大舅子離去。
憤然回頭瞪去,缺見自己那挨千刀的姐夫與另一個先前與自己提到過的四品拘靈将同時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出了門,白衣少年雙手學着齊浩然攏在袖中,領先于李清源的三人不約而同回頭看向這位與國字臉男子針鋒相對,一反常态的少年。
少年眨眨眼睛。
齊浩然學着少年人一挑眉頭。
配合無間。
唐氏兄妹一怔,繼而後知後覺的啞然失笑,擦了擦眼睛,瞧着兩位年輕人,怎麽都像是兩隻狐狸。
小姑娘唐糖扛起那根行山杖模樣的重劍扛在肩上,望着兩人的眼神有些不善。至于爲何将重劍扛在肩上?
恐怕隻有那些死在小姑娘手下的妖孽知道。
唐武忽然向李清源抱拳緻謝,“方才多謝李兄了。”
一聲“李兄”,态度相較之前,有了一番翻天覆地的變化,比起之前,如今唐武的話語之中,多了份以同齡人相待的認同,兩種意味截然不同。
李清源笑着擺了擺手。
小姑娘在一旁看得發愣,不曉得自家哥哥又抽得什麽風,于是便不去想,一蹦一跳跑到一個隐秘角落,找到早早藏好的書箱重新背上,一蹦一跳着與衆人彙合。
于是小姑娘書箱後頭,又悄然露出三顆小腦袋。
一行人随意選擇了一家酒店居住,并沒有告知镖局之中的兩位男子,并不是李清源還在耍小性子,而是因爲憑借兩人的本事,李清源自信他們可以打聽得到,或者說不用打聽,就有人将他們一行人的行蹤寫成 一封封迷信傳到兩人的桌頭。
李清源松了一口氣,就在方才,他差點都要做好了再見一次衛道子的準備。
雖然衛道子說那是自己最後一次能喚來他的機會,可是送機緣這種事情,估計衛道子也不會反對。相反,自己若是高喊一聲“衛道子,我這裏要送你三條大蛇遺子,能噴火那種”,說不得都不用如何費心費力,遠在天邊的衛道子,下一刻就能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賤兮兮笑望自己。
畢竟送機緣這種好事情,想來老人應該不會拒絕?
他不知道,遠在天邊道觀虛無缥缈山上的老人,莫名其妙打了個大大的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