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望台最大的那棟建築北望亭上,四面環水,有一座波濤浩蕩的繞亭湖,時而有浪濤聲,轟然作響。
在這座擁有“一亭覽盡山河色”美譽的湖心北望亭之上,有一位俊美男子左右有美人相伴。
俊美男子小抿一口左右美人遞來的茶水後,又順手遞還給其中一人。
接到這杯依稀之間,好像多少有男子唇印的茶杯,這位多少有些娃娃肥的圓臉美人小臉兒羞紅,一手遮住嘴巴,将手中茶水小心咽下一小口,仍留有一小半茶水的茶杯,被她遞給身旁模樣可人的女子。
女子同樣羞紅着臉蛋兒,羞答答喝下這仿若瓊漿玉液的一杯茶水。
俊俏男子哈哈大笑起來,頗爲無奈道:“又不是啥仙家神仙水,值得如此珍重?”
于是兩位美人的小臉愈加紅潤起來,泛着别樣色彩,楚楚動人。
她們異口同聲,聲音軟糯道:“再好的仙家東西,也比不上少爺賞賜的東西哩~”
俊俏男子放聲大笑起來,隻是正欲說話,眉頭之上卻悄然爬上一層陰霾,一巴掌拍在北望亭欄杆之上。
圓臉女子瞧見如此神态的男子,心下不忍,禁不住輕聲道,“公子?”
俊俏男子丢給她一個頂好看的笑臉,拍了拍她的小手,反過來安慰道:“沒事的。”
眼瞧見男子眉頭仍舊有一層陰霾,圓臉女子正要出言,不說将少爺的心事盡數除去,怎麽也可以爲少爺分擔不是?
模樣周正又帶有一絲俏皮可愛的女子卻連忙遞給圓臉女子一個眼神,兩人一同起身,向男子施了一個萬福,聲音輕柔道:“公子,奴婢告退了。”
男子充耳不聞,默不作聲。
從來都不喜她們自稱奴婢的少爺看來是當真有些心事了。
兩人對視一眼,靜默離開。
待兩人終于離開,名叫柳彥聖的俊美男子眼色倏然淩厲起來,松開欄杆之上,已經悄然有了個深深的手印。
那位白衣少年消失之後,那莽夫老漢心急如焚想要尋到李清源也就罷了,最後竟然還想要親自出馬?
當了太久的清閑官,就連自己最基本的要務都不知道了?
即使是王朝苦苦等待多年而求不得的一代神子又如何?
保護王子從來才是重中之重。
更爲可氣的是王子那臭小子還說什麽“将軍盡管去,這裏由我一人搞定”之類的屁話,即使你對我柳彥聖這般放心,也該有點兒深沉意識不是?
哪兒有這般心寬廣大的?
隻是想着想着,就連柳彥聖自己也腦殼漲痛。
他撫住自己太陽穴,喟然一歎,悲哀不已,“我滴個神子大人喲,您何時才能自個兒現身喲?”
俊美男子自娛自樂,向着虛空處作揖行禮,他一挑劍眉,哀嚎道:“神子大哥,您就現身吧!~”
柳彥聖玩世不恭的神色倏然一收,笑嘻嘻道:“不知老将軍可有什麽收獲?”
嶽獨尊丢給俊俏男子一個不假掩飾的嫌棄神色,撇嘴道:“行了,别和老夫套近乎,心裏不知道怎麽罵老夫是個莽夫呢吧?”
柳彥聖一張臉堆滿笑意,連連道“哪裏哪裏,都是大
實話”。
老将軍并未搭理比之紙糊還要脆弱不堪的“大實話”,隻是望向天際,幽幽一歎。
看樣子咱們從來都雷厲風行的大将軍,總算是遇到了難題。
……
在此同時,一座北望台周邊名叫蔓聯小城後山山林内,枝葉簇茂,木秀繁陰,茵茵草地上,有覓食野兔,蹦蹦跳跳,來到一處幾乎要被啃得光秃秃的草地上。
按照尋常習慣,這隻野兔每每經過此地,是怎麽也要啃上一口這裏的綠草才罷休的,隻是它猛然彈跳開來,歪着頭,一雙火紅眼睛細細打量着這一塊草地。
風輕雲淡,好似根本無事發生。
難道自己出現了錯覺?
野兔終于不再歪着小腦袋,而是一對耳朵輕輕揮動,一蹦一跳着接近這一塊草地,比起其他地方,還是這裏的草兒最爲鮮美誘人,并且長勢頗爲讨喜,往往是今天吃了個精光,明日就已經芳草依依了,丁點兒都不用擔心“用之有竭”的問題。
當它方才低下頭去,一道雪白光亮驟然亮起,吓得野兔一個激靈,向後方高高躍起老高距離。
有一人一身白衣勝似雪,自這道白光之中凝聚現身。
野兔在一旁用一雙火紅大眼緊緊盯着眼前這人,劍眉鳳目有峰鼻,膚如皓月輕施粉,倒是頗像位神仙中人呐!
一襲白袍的這人長長舒展一個懶腰,将一雙丹鳳眸子眯起,笑意盈盈,因爲臨末了自己被孫子權送走時候,渾身鐵鏈叮當作響,盤坐在葬神窟天然豁口之下的他嘴唇微動,告訴自己,近期自會來找自己。
就像是一對尋常朋友的交談,可若是孫子權當真從葬神窟之中走出,絕對是可以轟動世間了,尤其是那些自認爲對于葬神窟極其了解的“專家們”。
要知道,就連李清源在黃泉鄉的遭遇都能一手算盡的那一襲青衫,卻在李清源進入葬神窟後,好似徹底失去了一身術算本領,大道茫茫不得見。
正是李清源的一襲白袍輕咦一聲,伸手一把逮住腳邊野兔,将它提在自己眼前,野兔一身棕色皮毛,領腹下則是長巾白色,并不似尋常兔子的闆牙明顯突出,生得到算是極其可愛了。
這麽可愛的兔子,不烤了吃了對得起自己早已饑腸辘辘的肚皮?
天生敏銳的野兔隻覺得脊背生涼,毛發炸作了一團,隻是一雙眼睛仍舊火紅閃亮,未因恐懼而失了光彩。
望着這麽一雙似曾相識的眸子,李清源沉默半晌,終究放棄了心底打算練習烹饪野兔的想法。
片刻功夫之後,他換上了一襲并不如何紮眼的尋常青衫,被魔尊生拉硬拽着瞧見了世間百态,李清源如今對待這些小事,比之原來,都要細心了些。
仔細想了想,少年人最後還一拍被自己藏在衣衫暗兜中的乾坤袋,取出一隻鬥笠帶上,這一下,若是少年腰間再懸挂上一柄鐵劍,當真是像極了遠遊江湖的江湖客了。
死裏逃生的野兔望着逐漸遠去的少年人背影,歪頭想了想,居然一蹦一跳追了上去。
最後兔子縱身一躍,攀到李清源肩頭。
李清源與那一雙赤紅色的眸子對視,搖頭一笑。
這一日,蔓聯城之外,有
一人頭戴鬥笠,着一身青衫長袍,肩頭蹲着一隻靈氣野兔。
悠然入城。
……
一片廣袤無垠的紅土高原内,草色褪盡盡紅土,絲絲血腥萦其中,若是不熟悉血腥氣的人初來乍到,一定是要跪在地上惡心幹嘔一段時間了,不過對于常年于這裏居住的原住民來說,卻已經習以爲常,甚至已經到了能夠從中品出一絲甜味了。
隻是因爲這片赤色高原土地,名叫“魔域”,所以在這裏,一切的殺人吃人,已經隻道是尋常。
就連天邊的太陽,也是暗沉的,原本應是暖洋洋的火紅,如今卻像是閃爍着人的血光。
有誰能夠想象,造就魔域這番景象之人,唯一人爾。
那人當年成名一戰,就是将魔域大大小小的魔王一路橫推過去,一人獨抗三十六路魔王,最後更是打得将天邊都蒙上了一層血色,至今未散。
大垂天邊染血色,隐約幾聲悲鳴來。
這是“魔域”最爲常見的一景。
有一道血紅色光影蓦然劃過長空,拖起一長串血色匹練,轟然見降落于那座高原之中最高的黑色尖塔,震得這高塔搖晃不已。
這道身影一經到來,大殿之中原本吱吱呀呀嘈雜不已的環境蓦然安靜下來。
那張仿佛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那人一身血色紅光逐漸褪去,一手托腮,長長的血色睫毛低垂,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色彩。
一經落座,早已守候多時的一隻魔将則是一路小跑過來,将一封卷軸戰戰兢兢遞給這位名号響徹大陸的恐怖魔尊。
赤羽僅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卷軸,之後這一隻卷軸便無端飛起,飛掠至魔尊眼前極速攤開。
魔尊僅是大體看了一眼後,便冷哼一聲,一整張卷軸蓦然出現一團團緊簇黑炎,刹那燃燒成爲灰燼。
赤羽仍舊抱持一手托腮的姿勢,隻是一雙閃爍着滔天虛血光的瞳子終于擡起,淡然目光輕輕掃過手底下一衆魔将,将一衆魔将看得通體發寒。
“就因爲這點小事就能夠讓你們像是蒼蠅一樣吵鬧半天?”赤羽徒然淩厲的目光一一掃過手下将士的面龐,情緒各一,隐匿其中,不由冷笑道:“而且還沒商量出個結果?”
咚得一聲,所有大殿之中的魔将全部跪在地上,驚顫不已,天知道這些在外令人聞名喪膽的魔将若是此刻的模樣讓别人瞧見,不知道會當場吓死多少人。
魔尊長身而起,一雙閃爍着妖異血光赤色眸子光芒湧動。
一隻手刹那擡起的魔尊,忽然将眼一眯,緩緩放下。
若是在自己這黃泉一行之前,自己看到了這麽一封密函,說不得當真此刻向來雷厲風行的魔尊早已出動,隻是在他遇見那一襲白袍之後,赤羽決定再等一等,再看一看。
收回仿若跨越千裏的目光,赤光湧動,魔尊刹那消失。
留下一衆滿頭大汗的部衆面面相觑,今日的大王,好像心情不錯?
……
大袖飄搖的白衣少年郎望向蹲在自己肩頭的野兔,忽然好奇道:“兔子,你眼睛怎麽不紅了?”
野兔歪了歪腦袋,有些搞不明白,自己又沒有哭鼻子,爲啥要紅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