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老者有些遲疑,輕聲道:“小姐?”
頭戴帷帽,手持古樸長劍,身段抽條的女子微不可查地點頭,聲若弱柳扶風,柔聲道:“我知道。”
聲音之中,透露着股子深深無奈與絕望。
隻是最後,女子頗爲孩子氣地一跺腳,身影率先掠出去,“爺爺,我怎麽都想要去看看。”
女子柔柔弱弱但充滿韌勁兒的聲音傳來,讓老者灑然一笑。
這才是小姐嘛!
隻是……
老人擡頭望向這座山頭,抹了把多少都有些溝壑縱橫的臉龐,微微歎氣。
自己這匿蹤香,就算是第二大境的絕頂仙人都不一定能夠瞧出端倪,那一襲青衫的小子怎麽得如此靈覺敏銳,能夠一眼看穿?
當真是個第二境仙人不成?也……忒年輕了些吧?
當然,這也同樣預示着少年人的恐怖之處,山上從來不缺什麽仙人,但是如此年輕的仙人,其實無形之中也暗示了一些東西的。
回想起那個任務,原本覺得稀松平常,甚至有些過于簡單的老者,如今卻有些頭疼。
老人腳下一擰,蓦然在原地消失。
……
山上路上,李清源不斷打量着四周景色,林闊水深,有鳥兒兩三聲,不絕如縷,銜接不斷往往是此起一聲,便有附和音響起,此聲絕,便有另一音起,組合一起,頗爲美妙。
水中魚可百許頭,花色不一,暢快翔宇,皆若空遊無所依。
流水潺潺又汩汩,有河水拍打兩岸與石子,悅耳動聽。
真乃人間仙境了。
李清源默默感受此處的靈變化,感歎道:“這裏環境不錯啊。”
爲表誠意,特意撤去一班兄弟,自己獨身一人跟着這一襲青衫的鬥雞眼老頭笑臉相迎,“自然,這片山頭,老頭子我挑選了好久才偶然得到,于是定在此地,少俠若是喜歡,我們山寨自然敞開大門,爲少俠接風洗塵啊!”
李清源隻得擺手,接風洗塵了去,能做啥子?當山賊啊?可不是他的志向,若是可以,當個海賊,征服大海,不更是威風氣派?
少年人嘴角悄然上揚,片刻後,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那兩隻倔強小獸說道:“你們可以留在這裏等我的,不必非要山上去。”
結果兩隻小獸分别躍上李清源的肩頭,蹲在上面兒死活不下去了。
李清源眼神若有若無瞥過神色自若的幹瘦老頭,最後無奈道:“也好,你們也跟着來吧。”
李清源率先邁步出去,步步拾級而上。
幹瘦老頭揩去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水,悄然收起自己藏在手中沾滿毒藥的飛刀,若是方才少年人果真讓兩隻小獸待在這裏,或者那少年沒有淡淡瞥向自己這裏,自己差點兒就要一記飛刀飛出去了。
生死關走一遭。
有風拂過,幹瘦老頭忽然直起腰來,這才蓦然發覺自己背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擡手做了個虛按的姿勢,轉身繼續陪着那青衫小祖宗上山,多多少少,老頭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莫要變成一場“請神容易送神難”的鬧劇才好。
一衆隐
藏在暗處的山賊兄弟緩慢退去,誰也沒有多嘴什麽,畢竟一衆兄弟們能夠在武力上勝過那油膩莽夫的,屈指可數,甚至可以算是寥寥無幾,唯有一兩人爾,而且這一兩人之中,就有眼前這位幹瘦老頭。
至于能夠一隻手輕松寫意地先是将那莽夫甩起,而後又像是掄着一隻布娃娃似的将之甩出?
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一衆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如今戰戰兢兢地目送一襲青衫少年郎上山,場面荒誕至極。
一襲青衫的少年人雙手攏在袖中,一馬當先,這讓跟在少年人身後就已經很勉強的幹瘦老頭心下已經湧出滔天巨浪。
并沒有老頭帶路的少年人,好像能夠精準知曉自己寨子的位置啊……
如今幹瘦老人幾乎可以肯定,眼前這位少年人可不僅僅隻是位橫練外家拳高手這般簡單了,而是極有可能就是那江湖傳聞的山上神仙,若是這麽一尊少年神仙誠心誠意與官兵合作?
要知道與其得罪一尊山上神仙,與其精誠合作,金石爲開,對付自己這麽些個無根山賊,用以作爲聯系這尊小神仙香火情的紐帶與敲門磚,當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而且是賺翻了。
因此,有些鬥雞眼的老頭從來不懷疑自己哪天就會被官府之中的某位無名小卒給拿刀架在脖子上而醒來,這點兒心理準備,從他殺掉了同鄉之中,那位爲父母報仇的而屠掉了半個村子的少年人那一刻,準備當那江湖上人盡皆知,甚至談虎色變的大魔頭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
一行人不知不覺已然登上高山處。
一直走在最先位置的李清源蓦然頓住身形,擡起一腳磕了磕腳下泥土。
在一行人面前,空空如也,唯有風吹草低下的又一片綠草茵茵地。
李清源扭過頭,向一直吃力跟在自己身後的幹瘦老頭露齒一笑,“怎麽說?”
幹瘦老頭一笑之下,一張老臉鄒成一團,“那小老兒就獻醜了~”
隻見他手腕一擰,頓時有五光十色驟然綻放。
光華過後,原本空無一物平野上便突兀有了一座寨子,屋瓦尖尖角,朱紅高高柱,已經不算能稱之爲“寨”了,而是正兒八經的“大府”了。
李清源一手撫着下巴,望向幹瘦老頭,啧啧稱奇,既爲這座寨子的豪華而感歎,更爲老人啓動的那道尚瞧不出真實面目的神仙物而感到神奇。
老頭哈哈一笑,解釋道:“早年偶然遇到位山上仙人,這是他老人家的饋贈。”
說罷,老頭向李清源眨巴了兩下眼睛。
李清源便心下了然,約摸着那位饋贈這件能夠遮蔽行蹤仙物的老人家,此刻指不定在哪座山頭埋着了。
事實也如此,這些年來爲何這座可以算是作惡多端的山寨,從來都不曾有人親眼見到過?
除了山寨之人的精明,每月都要悄然上供給縣令府上的那麽“一點點誠意”外,更多的則是倚仗這座名曰“蜃海”的大陣,不然這“山賊”可沒有如今這般好日子。
幹瘦老頭伸直一隻手臂,微微彎腰,向李清源恭敬道:“小友,請!”
雙手仍舊攏在袖中的李清源
輕輕瞥了眼幹瘦老頭,并沒有計較老頭對自己悄然改變的稱呼叫法,直接大踏步出去。
兩隻小獸分别占據着少年人的肩頭,一略大一略小,隻不過少年人雙肩始終平直,并未因此産生偏倚。
幹瘦老頭連忙追趕上去,隻是無形之中,與少年人錯開了一段距離,李清源在前,幹瘦老頭跟在少年人身後,看上去,就像是一對主人與奴仆,當真是分外給足了少年人的面子。
李清源兩隻大袖飄搖,忽然回望一眼,不由搖頭一笑。
對于幹瘦老頭的小動作,李清源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膀。
複行數十步,幹瘦老頭嘴角咧出一抹獰笑,忽然頓住身形。
李清源也心有所感,雙肩悄然一抖,體内靈長河托着兩隻小獸落于遠處地上,繼而他身影猛然拔高,試圖沖天而起。
隻不過幹瘦老頭一抹嘴角,嘿嘿怪笑起來,隻見他雙手突然掐起法訣,而後并起劍指一挑,一道火紅光幕忽然升騰而起,像是突兀出現一隻火龍,一張大嘴将那一襲青衫吞了個幹淨。
一陣陣熾熱火浪撲面而來,一瞬間面色雪白的幹瘦老頭差點兒就要暈厥在地上,隻不過幹瘦老頭的一張嘴巴,幾乎就要咧到耳根,先前那趕來通風報信的兄弟,在自己耳邊除了說出少年人有無後手外,還添了一句話,那就是最近的江湖人依稀之間,好像都在打探這位少年的消息,好像報酬還不低的樣子?
如此一來,這少年人還膽敢親自來到自己山寨裏,簡直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了,隻不過來之前,少年人還随手送來一厚沓紙錢,當真是很會做人了。
老頭嘴角有止不住的笑意,向後方咧嘴笑道:“如何?”
有一位極美女子邁步出來,袅袅娜娜,身段玲珑有緻,尤其是胸前一對青山,端的是吸人眼球,再看這女子面貌,黛眉如柳葉,瓊鼻似青峰,有一雙使人“婉轉流連”的杏眼,更是讓人移不開眼球。
這位女子搖曳生姿,步履如貓,小步移到幹瘦老頭身側。
老頭伸手一把攬過女子如同弱柳一般的纖細腰肢,一雙眼睛色眯眯的瞅着女子的玲珑身段,興奮道:“年輕人就是年輕人,我這一手示敵以弱的伎倆,竟然如此輕易就上了鈎。”
接下來的事情卻使人大跌眼鏡,差點兒一個趔趄約莫就要倒在地上。
隻聽這位面容姣好的翩翩美“女子”,一張嘴巴,卻有一副男子一般的粗犷聲線,自喉嚨之中響起,“讨厭啦死鬼,山寨裏好不容易來了位少年神仙,人家還想瞧瞧這位少年神仙,開開眼嘛~”
幹瘦老頭一拍這位由男轉女的“女子”那對挺巧肥-臀,邪笑道:“怎麽?我還滿足不了你了?”
“女子”白了瘦巴巴的老頭一眼,一時間千嬌百媚生。
他們卻不知,有一頭戴鬥笠帷帽的女子在遠處靜靜望着這熊熊火海,面如死灰。
有一老者出現在女子身後,同樣幽幽一歎,在這明顯算是一件法寶大陣的火氣長龍吞噬下,少年人很難有活命的可能了。
兩隻小獸滿是茫然,瞧着那沖天火光,不知應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