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土黃氣加身的李清源深吸一氣,望向遠遠吊在高瘦男子身後的矮胖那人。
此人一雙眸子透着股非同尋常的一抹金輝,李清源猜測,方才自己的一系列招數,之所以會被看穿,與此人少不了幹系。
李清源歎氣一聲,看來需要改變自己“禽賊先擒王”的戰術了。
一抹銀輝倏然飄至李清源手邊,溫順乖巧地在他掌心輕輕摩挲,之後在少年人屈指一點之下,猛然化作“高人一尺”的長度,靜靜躺在李清源手掌之中。
李清源持這杆龍槍的那手緊了緊,苦心孤詣營造出的必殺一局,但卻被人輕松化解,讓李清源不得不對那矮胖的家夥重視起來。
隻不過如此一來,倒也好辦許多,既然各類“黑招”使不出來 那麽就大大方方得直面即可?
這一襲青衫擺出一副近似于“撈月”的起手式,在黃泉長河之中,與魔尊進行着遠非常人的“磨砺”,其實更準确的說“非人的虐待”要更爲貼切,但是少年人卻在與這位魔尊的一次次對抗之中,悄然将自身所學融會貫通,《太初》《太易》兩本經書加身之後,再經過魔尊的反複“折磨”,李清源如今無論書體内靈奔走流向還是舉手擡足之間,都有一股子自然而然的拳意流瀉。
在黃泉路上,李清源憑借如此,差點兒都要一拳轟在魔尊身上,隻是最後魔尊一身氣機驟然提到駭人聽聞的地步後,無論李清源如何再努力遞出那一拳,最終也隻是沾了魔尊的衣衫。
這讓李清源遺憾萬分,但若是有熟悉雙方身份與境界的人在,估計早就瞠目結舌,别說是一拳沾到魔尊的衣衫,就是親眼見一眼這位魔尊大人,都是人生難求的一件事,隻不過少年人自己不知道罷了。
此事少年人所施展的,便是融會貫通之後,他自身類似于自創小改的一式,脫胎于魔尊一分爲二之後,某次“打”到興起,合夥将方才靈肉歸一的李清源差點打成一團肉泥之時,李清源偶然所悟,專門用來對付有兩人前後夾擊的情況。
隻見李清源一手猛然一抽,帶動起有一陣沙塵聚集于手心之上,形成了個一條小型旋風,纏繞在李清源一隻手臂上。
李清源一手翻轉,一把搭在最近處那微胖一人向自己搗來的那隻手掌上,纏繞在他手臂上的旋風,驟然擴散開來,纏繞着此人一隻胳膊,被李清源以貼背滾摔的姿勢,悍然摔在地上。
于此同時,有四道罡風同時自李清源身邊徒生,倏然遊走到矮胖男子身上,本就去勢極快摔向地面的矮胖男子去勢徒然就加重幾分。
感受到徒然加諸在自己身上的額外力氣,矮胖男子一對露在外面的眼睛滿是駭然,再沒有之前的悠哉悠哉,因爲有四道旋風加在他的身上之後,他再落到地上,變會從撓癢癢轉而變成慘兮兮了,說不定一身經曆了第一大境的堅硬骨頭,說不定就要斷上那麽幾根。
高瘦那人腳下生風,姗然飄至,一把接過矮胖男子後,又伸出一掌,青色火焰流轉,一巴掌拍向李清源。
李清源以腳尖爲軸就地一擰,一記悍然甩拳,一下子與高瘦那人的一巴掌對在一起
而後一襲青衫的少年身形驟然掠出,再一次被高瘦男子一拳打得翻飛出去。
而這一次,高瘦男子自己卻也接連後腿數步這才頓住身形,同時他一拍身旁矮胖男子,以托盤式一手支在矮胖男子後腰,擺手一旋,這才卸去加在矮胖男子身上那四股旋風的力道。
高瘦男子手腕一抖,卸掉仍舊纏繞在自己手腕之上萦之不去的暗勁,怎麽也想不明白,爲何眼前這分明是少年模樣的男子,怎麽一手暗勁“糾絲繞”,用得這麽出神入化?比之那些江湖上的江湖客,更像是淫浸多年的此中宗師。
一雙眼睛之中的凝重不由再重幾分,早已沒了先前的輕視,他沉聲道:“小心些,此子渾身都透露着股不對勁,與我們先前做掉的那些,不一樣。”
滿頭大汗的矮胖男子此刻隻顧着坐在地上喘粗氣,聞言後,隻得重重喘出幾口粗氣,倉促點頭。
與此同時,渾身被一張羊皮地圖所加持的李清源周身微不可查地輕輕抖動,撣掉了附着在自己身上的勁道,他咧嘴一笑,這人的暗勁同樣不差,隻不過擱在如今的自己身上,多少有些假模假式耍大刀的意思了,這讓李清源不禁思考,分明是一本再尋常不過的《太易經》,爲何其中爲人所嗤之以鼻的招式,反而要比類似于眼前此人一手明顯品秩極高的推手式威力要大出許多?
大道至簡,卻從來都沒人願意頓下腳步來,駐足一看。
約莫便是如此?
李清源輕笑一聲,有了羊皮卷地圖加持之後,自身雖然瞧上去被那高瘦男子一掌推出去十丈有餘的距離,多少有些狼狽,可其實是并未傷到自己體魄多少。
李清源一雙眸子細細眯起,隻是将這張羊皮地圖維系在土黃氣充斥遍布在自己全身下的情況,便已經花費了自己極大的精力,這也是方才李清源沒能抵擋下後來高瘦男子一掌的原因。
一襲青衫的少年郎猛一伸手,一抹銀輝猛然在空中劃出一條長長弧線,以極快的速度出現在他手中。
而後李清源手握這杆長過自己頭頂的龍槍,面色稍稍肅穆幾分。
看起來是要速戰速決了。
李清源腳下一擰,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突兀彈射出去。
于此同時,那一杆龍槍被他持于頭頂,而後李清源驟然一拍龍槍槍尾,這一杆龍槍先于李清源飛掠出去,重新化作一抹銀輝打頭陣去也。
這一抹銀輝直刺向高瘦男子,帶起了一陣破風響聲。
高瘦男子擡起一雙手,皆有青色火焰燃燒。
之後他雙手合十,分别萦繞于他兩手的青色火焰也随之蓦然放大數倍有餘,看來這位已經是靈海境界的大修,對于少年人的這麽一杆龍槍,仍舊抱着勢在必得的心思,如今已經拿出了看家本事。
他雙手平推出去,萦繞在他手掌之上的青色火焰也随之擴散出去一周,對于各類法寶靈器,從來都有“烈火焚燒若等閑,唯留‘清白’在人間”之稱的青色火焰,長處并不明顯,唯有一個亮點,那就是抹除法寶靈器之中與主人之間那“沾親帶故”的一絲絲靈絲線牽連。
隻要燒斷了這一絲絲靈絲線,任憑這杆銀槍本身品秩再高,也終究是徒勞而已,區區一個少年郎,還能随身攜帶着一把仙兵不成?
高瘦男子嘴角不可自抑地上揚起一道弧線,仿佛已經瞧見那少年人察覺到自己與這杆龍槍失去聯系之後,茫然失措的滑稽模樣。
然而就在這一杆龍槍即将要與這高瘦男子接觸的一刹那,這杆銀槍倏然調轉方向,筆直刺向在高瘦男子一旁的矮胖男子。
矮胖男子慌忙翻身起來,手腳并用,想要躲避出去。
可是那一杆銀槍哪裏是吃素的?早已經尾随微胖男子腳後跟而去,槍身因爲速度之快,已經拖出了長長一道白色弧線。
堪堪反應過來的高瘦男子一把抓向在一隻銀槍,一雙手青色火光大盛。
就在這時,李清源已經揮起一拳而至,一拳擂向高瘦男子頭頂,隻不過男子卻緊跟着後翻一周,借着巧勁兒,騰出一手掌“輕輕”拍向李清源。
兩人之間先是傳來一聲劇烈聲響,蓦然又寂靜下來,而後轟然炸開,振聾發聩。
一道青色火焰,一團土黃氣摻雜在一起,驟然分離。
高瘦男子暗下心想,好家夥,一場戰鬥,這小子給硬生給打成了一場心理戰,感情這小子最開始就是要佯裝攻擊自己,之後的驟然轉化成攻擊矮胖男子,更是進可攻,退可守的境地,若是自己反應不上,矮胖男子便是被一槍捅破肚皮的下場,而退一步?則是兜轉轉,又要将目标重新對準在自己身上。
隻不過高瘦男子忽然咧嘴一笑,他擡起一隻手,手中青色火芒似一條青蛇,不斷吞吐着猩紅蛇信,其中爲火焰所包裹的,不正是那杆龍鎏銀槍?
隻不過李清源身形不急不緩,飄然遠去,于此同時,他猛一抛出手中土黃氣流轉的長圖,嘩啦一聲,有一條黃泉長河噴湧而起,一隻人面狼身的怪物從其中幾個跳躍,“躍然紙上”。
最後這一隻人面狼身獸果然就從長圖之中掠出,口銜一顆藍碧色的珠子,一雙類人雙眸迫人,它伸出一對蛟龍爪子縱身一躍,來到李清源身旁,猛一仰天長嘯起來。
一高瘦一矮胖兩道身影開始透皮發麻,對于這怪物,兩人自然誰都不認識,但是這怪物方才那一聲長嘯,兩人卻清清楚楚的知道,蛟龍不就是這麽個響兒?
高瘦男子忽然意識到什麽似的,先是望向自己手中的長槍,而後駭然看向眼前風輕雲淡的一襲長衫,語調顫巍道:“你這杆龍槍!?”
李清源随意瞥了眼高瘦男子手中的鎏銀龍槍,故作恍然狀,“啊,你是說這杆龍槍啊?也沒啥,一柄仙兵而已。”
似是爲了驗證李清源的話,這杆龍槍顫鳴一聲,傳出比之那黃泉怪物還要嘹亮的一聲龍吟。
高瘦男子像是接到燙手山芋似的縮回了手,這杆龍槍也随之“咻”得一聲回到李清源身側,歡快地旋轉不停,似是在邀功似的。
高瘦男子望向自己那雙猶然萦繞在手掌之上,此刻卻猶如兒戲的青色火焰,爲黑色面巾所覆蓋但卻微微露出邊角的臉龐上,滿是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