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髯武客一張赤色臉龐一皺,手掌攤開一推。
一人被他一巴掌推到李清源面前。
李清源伸手一勾,将老管家攬過身來,手臂緊急一緩,這才将老管家安安全全放下。
莊倩兮一雙美眸若有星光,一張小嘴微張,怔怔望向李清源懷中的老管家。
“那位老前輩是?”
李清源望向異常高大的長髯武客,灑然一笑,手中有一道燦爛光輝,接連點在老管家身上,随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随口道:“一個追-債的。”
莊倩兮再望向這位長髯武客的眼神就變了。
如今的江湖上,從來都是欠錢的是大爺,可是有那一身本事追-債的,更會大爺,一來有那魄力膽子,二來更有那一份手腕。
更何況看這位長髯武客的手腕,那當真是個比大腿還粗的,先前纏鬥這般久的那矮胖男子,方一個照面而已,就被卸去了四肢,從一個高高在上的山上神仙,成爲了名副其實的人棍,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恐怖的事情?
莊倩兮眼中帶着濃厚敵意,雖然此人救了從小陪伴自己長大的管家爺爺,可是那也是李公子仙師師父欠了人情的。
要還的。
這還了得?
天下還有這種強買強賣的人情?
李清源自然不知道女子在想些什麽,隻是近在咫尺的距離,依稀能夠透過女子一對帷子瞧見後面那張氣呼呼的俊俏小臉兒,多少有些摸不着頭腦。
高瘦男子瞥向那位赤面長髯的武客,一絲絲冷汗已經悄然留下,已經是第二大境最後一境的他,自然對于眼前這一明顯沒有太多“人氣”的神仙俑知根知底,于是内心則愈加翻起驚濤駭浪。
世間還有如此不講道理的神仙俑?
不是說撐死了,世間那極其頂尖的一批神仙俑,也才隻是能夠發揮出龍或是啓靈境界的實力?
方才這神仙俑的一刀,你和我講,是屬于那龍或是啓靈境界的?就是靈海境界,那胖子憑借自己那出色的感知力,都可以全身而退,哪裏有一見面兒,就被砍成個人棍的道理?
你在瞅瞅這神仙俑那一對活靈活現的眼睛,先是個兵俑?
騙鬼呢?
高瘦男子收回偷偷打量着那一對神仙俑的眼睛,心下悸動不已,生怕那長髯刀客會再給自己來這麽一下子,雖然自己不會死,但少不了也要大戰一番不是?
到時候再加上與這神仙俑“一心一意”的一襲青衫少年郎?
雖然此刻少年郎已經身受重傷,自己若是一番拼命之下,差不多可以宰掉這個少年,可若是要爲此承擔付出生命代價的風險?
委實不值。
高瘦男子自認自己身手不凡,可也不至于這般明目張膽地找死。
他一雙眼睛瞥向那雖然滿身血迹,可此刻瞧起來,先前像是因爲受傷太重,而顯得多少有些虛弱,行動緩慢的樣子,依稀之間有了一絲淡定從容意味。
“你這神仙俑,是從哪裏得來的?”高瘦男子一雙眼眸仔細盯着微笑不語的李清源,迫問道。
李清源不急不緩查過老管家的傷勢後,這才長舒一口氣。
就如同先前李清源安排小兔子悄然去到莊倩兮的房間一般無二,其實李清源早就悄然操縱靈絲線,将那先前不過巴掌
大小的神仙俑悄不作聲放到老管家背後,而後迅速切斷靈絲線,這才沒有讓那矮胖高瘦兩人瞧出端倪。
在矮胖男子将老管家一掌拍進石坑之中的時候,其實那灌注了李清源一身靈的神仙俑,就已經悄然放大到常人大小,盡可能護住了老管家。
如今的老管家之所以昏迷,不過是爲長髯武客一身駭人氣機所壓迫的,終究沒能抵擋住,這才昏迷了過去。
這也是李清源爲何萎靡不振的原因,雖然受的傷勢也同樣重,隻是遠沒有到讓李清源就連站起身來都費勁兒的原因,震動了内髒的傷勢再加上一身靈被抽幹,才有這般“受傷頗重”的表象。
李清源緩緩站起身來,體内有靈長河的聲音,嘩嘩作響,與高瘦男子拖了這麽久,難道是白白拖延的?
孫子權傳授的鴻蒙一法,此刻在李清源體内源遠奔騰,似是一條雪白大蛟,長嘯遊蕩。
李清源攥起拳頭來,體内靈長河則随之擺動而起,爲這個拳架挑選出了最爲适合其運行的“河流走向”,這也是李清源在那條畫卷長河之中一番努力修行的結果。
高瘦男子一雙瞳孔微縮,身形蓦然飄然後撤出去,一把拽起已經被削成人棍,躺在地上沙啞着嗓子嘶吼的矮胖男子,腳底下驟然騰起一抹風暴,長飛而去。
莊倩兮神情一急,望向仍舊雙手負後的李清源。
李清源咧嘴一笑,“不着急,對付他們,有的是時間。”
莊倩兮蹙起蛾眉,江湖人大多時候,對付這種差不多已經是絕無和解可能的敵人,從來都是“永絕後患”的方式,所以多少對李清源這種明顯是放虎歸山的方式,有些不解。
李清源搖頭一笑,也不多做解釋。
他望向像是飄然遠走出去的那兩人,又看了看多少開始有些炫目的天空,有些眼暈。
“李公子仙師師父!”
莊倩兮驚呼一聲,一個遞步出去,總算勉強接住了暈倒的李清源。
隻是她猛然心悸擡頭,遠處天邊,有一高瘦身影轉瞬襲殺而至!
正是去而複返的十拳羅刹!
高瘦男子一抹嘴角,蓦然放聲哈哈大笑起來,一雙眼睛卻泛着冷然神色,“好小子,差點兒又讓你給诓騙了去!”
先前這少年那一身氣機的流轉,自然是真的,隻是之後的後繼不足,同樣不也是真的?
不然能就這麽眼看着自己逃走?
虧得自己多少留了個心眼兒不是?
好一個心思八面玲珑的小鬼,若不是自己總是感覺有些不對,特地回來看看,還真就叫擺了一道,豈不是錯過了這千載難逢做掉這少年人的好機會?
再者,有師父在,被削成人棍的老夥計,性命壓根兒無憂。
倒在莊倩兮懷中的李清源虛弱地擡起一雙眼眸,鼻息之間久久萦繞着的撲鼻香氣,愈加昏沉欲睡。
他向着來人慘然一笑,就連多說一嘴的興趣都無。
一雙眼睛如同黑寶石的小兔子縱身一躍,攀到李清源胸膛上,人立而起,伸出兩隻毛絨絨的前爪平伸于身側,氣鼓鼓地望向那高瘦男子。
莊倩兮則是悄然抓住自己那柄篆刻有古樸銘文的寶劍,向高瘦男子,怒目而視,眼睛之中有堅定神色,有些事情,總是要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有些
劍,也都是明知出之必死,也是出一出看看才行!
眼看莊倩兮果真就要一劍遞出,而後不出所料地被高瘦男子用他那早早就隐匿身後那道青色火焰給吞噬成灰燼,顧不得什麽男女之别,李清源伸出一手,蓋住莊倩兮一雙柔弱無骨的小手,隻能緩緩搖頭,遞給女子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李清源将目光緩緩投向高瘦男子,虛弱道:“既然回來瞧見我這副模樣,爲何不直接出手?”
高瘦男子冷哼一聲,點了點李清源的心髒位置,“誰知道你小子還設下了什麽局在等着我?”
李清源沙啞道:“還有你怕的?”
不夠緊接着李清源就自己笑出聲來,“你确實應該的怕的,因爲那一尊長髯刀客,經過我一身靈灌注之後,已經不用我耗盡心思,費心費力的操控,若是方才你果真動了殺念,說不得,此刻已經陪着你那位矮胖兄弟一起,躺在地上,安安心心的當個人棍了。”
高瘦男子冷笑一聲。
李清源微微眯起眼睛。
而後高瘦男子便悚然一驚。
因爲在李清源眯起眼睛的那一刹那,自己身後有微風拂起,若是所料不錯,自己身後此刻,正站着一位長髯刀客,在自己一扭頭的瞬間,就會拿着一把長刀,削去自己的頭顱,或者果真按照這一襲青衫的小鬼所說,自己就要被削成人棍?
“很正确的選擇。”李清源眯向高瘦男子脖頸之間,燦爛一笑,隻不過仍舊柔柔弱弱的就是了。
他嗓音仍舊沙啞道:“所以我有了和你打賭的興趣,這一次我放走你,下一次你仍舊可以在來找我,不管你用什麽手段,我都接着,隻是下一次,你還會敗在我手上就是了,到那個時候,可就不是現在這般輕易三言兩語,就放你走了。”
高瘦男子眉頭一挑,“當真?”
李清源閉上雙眼,微微點頭。
高瘦男子想也不想,猛然拔地而起,化作一條黑色長影,驟然消失于天際。
李清源滿臉悲憤望向那一抹黑色長虹。
老兄?應不應賭約,你總該給句準話嘛?
隻不過仔細一想,李清源也便聳了聳肩膀,于是便是一陣呲牙咧嘴,緊接着他轉念一想。
一個靈海境界的修士,總不能被一個方才點星境界的小修士給吓唬住吧?
李清源目光呆滞,望向天際,喃喃自語。
這一次的升境契機,可就要在你身上喽~
你可一定要來啊。
莊倩兮望向像是魔怔了的李公子小仙師師父,正在想要不要提醒他腦袋忒重,壓得自己一雙腿委實有點發麻。
小兔子歪着腦袋,學着他最好的兄弟眼睛狡黠一轉,就要一頭栽進溫柔鄉之中。
隻不過緊接着就有一雙手伸出,一把抓住小兔子的頸部,将他提溜起來,扛在肩膀上。
長髯刀客仍舊是那一張-萬年雷打不動的面無表情的赤紅臉龐,隻是微微歎了口氣,瞥向李清源一眼。
李清源一眼就明白了這位老兄的意思。
得,又欠了一個人情呗?
暈厥過去的前一秒,李清源腦海之中唯有一個想法。
欠就欠了吧,反正自己現在虱子多了,也不怕癢,欠債多了,更不怕追了。
他大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