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蒂安妮有點後悔自己的随意了，光顧着想事情，也沒怎麽多做考慮，結果招來了一個不怎麽注意禮節且還有點自來熟屬性的人。

自己拼的桌，含着淚也要撐下去，況且還沒到什麽流淚的地步。

“哦，不是的。”蕾蒂安妮暫時從憂郁中脫身出來，刻意平淡的回答。

“有不開心的事？”這樣的狀況下能問出這樣的話來，德德範先生顯而易見的無聊到了或者說好奇到了極點，完全沒有一位神靈所應具備的深靜沉穩。

來到了新世界的德德範就像是在午餐時成功約到了心怡的姑娘去看晚場的電影，興奮加激動，在随後這十來個小時裏是絕對安分不下來的。

蕾蒂安妮有點生氣了，對面的這個人越來越沒有禮貌了，而且還有點鐵憨憨，不過……眼睛和鼻子長得可帶勁呢。

坐直身體，撐着椅子扶手手臂收回來，下意識的向上提了提绛紅色真絲高領襯衫的領角，蕾蒂安妮闆起臉，眼光垂到自己面前桌子上的一杯冰咖啡裏，不發一聲。

德德範先生并不覺得尴尬，正要再接一句“有啥不開心的跟哥說說哥幫你”，卻發現服務員已經過來準備上菜了，而且有一個比對面女人年紀稍小的女人也腳步匆匆的來到了對面比她年紀稍大的女人身旁。

“桃樂絲，你離開太久了，還順利嗎？”蕾蒂安妮牽着叫桃樂絲的稍小年紀大女子的袖子，讓她在身邊坐下。

“蕾蒂，事情……見鬼，那是誰？這麽老的狗仔隊嗎？他的夥食補貼很高啊，難怪這種年紀了還這麽拼。”桃樂絲的眼神從對面上菜服務員的手裏落到桌子對面的德德範先生的臉上，低聲驚呼道。

蕾蒂安妮聲音更低，“可能是酒店的住客吧，餐位滿了，他站在我身邊，我不小心跟他客氣了一句。”

“哇哦，不得不說，從他居然會真的坐下來這個情況看，你在和人打交道上暴露出了蠢萌的一面。”

“我也這麽覺得，不過，你不覺得他的嘴唇和下巴十分有可取之處嗎？”

“算了蕾蒂，你心真大，還是想想我們馬上要面對的吧。分到你的時間很短，非常短，然後你就準備穿着這件連手背都露不出來的土氣襯衫把也許是對你生涯最重要的幾分鍾浪費掉？”

“我是個歌手，唱歌就好了。”蕾蒂安妮不自然的擡手又收了收領口，“不需要跟誰去比膀子白吧？”

“聽着蕾蒂！你已近不年輕了，請原諒我的直接，我沒辦法在年輕前面再加上十分非常這種形容詞。”

桃樂絲這個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散發着經紀人氣質的私人助理瞪大眼睛，無比鄭重的凝視着蕾蒂安妮，“但是你很美，在某些意義上，甚至比你的歌聲美很多，你原本應該是一名走甜膩路線的偶像歌手的。”

蕾蒂安妮抿起嘴，“我知道我很美。”

“我也知道，但是需要知道這個事實的人不知道。十五年了，從貼在筆記本裏的膠紙，挂在牆上的海報，一直到雜志封面綜藝節目，需要知道真相的人隻能看見一隻粽子。雖然這隻粽子的長相和聲線還湊合，但是粽子是拿來吃的，即便你不打算給人吃，也得剝開來讓人看見有多美味。蕾蒂，是時候了，做一隻色香味意形俱全的粽子吧，如果人們隻需要歌聲，就不會有電視機這種東西了，吃餃子還得蘸醋呢。蕾蒂，換個形象，再配上你的歌聲，明年的頒獎禮上，你的座位會很靠前的。”

蕾蒂安妮苦笑的像一張粽子葉，“太難想象我以前的發言稿都是你來寫的，我真的爲自己沒有成爲一名搞笑藝人而慶幸。”

桃樂絲惡狠狠的說道，“不要顧左右而言他！爲了改這套禮服我忙了一個上午，晚上的時候我必須看見你穿上它，必須！博眼球的最後時候已經到了！”

在保守藝人和搏命助理像兩條打啵魚一樣竊竊私語的時候，德德範先生借着兩個女人談論的話題和一碟姜醋，安靜的吃完了整隻青蟹。

蕾蒂安妮和桃樂絲談話的聲音很小，在理論上，不隻是鄰桌，就連同桌的其它餐位都不可能會聽得到，當然，這裏面一定不包括神通廣大的德德範先生。

無需坐在桌子的對面，隻要願意，德德範先生可以清晰的聽到三千五百米外一隻蚊子将口器刺入皮膚的聲音。

也可以清晰的看到三千五百米外一隻蚊子吸入口器中的血液細胞的樣子。

更可以清晰的聞到三千五百米外一隻蚊子刺入口器時分泌的止凝液的氣味。

雖然神通廣大的德德範先生的神通真的所剩不多了，但是，德德範先生對自己下手還是夠果決的。

在檸檬水裏涮了涮手，用紙巾擦幹，德德範先生輕咳了一聲，非常沒素質的接住了私人助理的話頭，“咳，抱歉，你們顧左右而言的，是我嗎？”

保守藝人和私人助理齊齊怒視，這個人怎會這麽讨厭的，尤其是那張臉……看起來皮膚好好哦。

“很抱歉，不經意的聽到了你們的對話，這位漂亮的女士是在爲晚上頒獎禮的着裝而苦惱嗎？我想，我應該會有一個非常妥當的解決辦法。”

“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行，這讓你顯得很無禮。”桃樂絲兇狠的向前挪動了一下椅子，微微前傾的姿勢很好的表達出了警惕和戒備的意味。

“看，我就知道會這樣，無所求的幫助總是顯得心懷鬼祟。”德德範先生聳了聳肩，“如果，我解決了你們讨論的皮膚……sorry，是禮服問題，我有一個條件。”

“沒有條件，也沒有問題，先生，您的辣炒蚶子已經涼了！請您……”

“等等，桃樂絲。”蕾蒂安妮的臉色有些變化，尤其是在聽到對面辣個男人刻意說出一個單詞之後。

蕾蒂安妮不由自主的開始認真打量這個頭發花白的男子，額頭眉毛眼睛鼻子顴骨嘴下巴腮幫子和耳朵，無一處不美，仿佛曆經無數歲月的完美雕琢，蕾蒂安妮已經看不懂對面這位先生的年紀了，十八太大，八十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