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整添加要素以變化環境，變化氛圍，變化色彩，甚至變化聲音和氣味，将目标規束在一個預設的舒适區……就像是使用流水線灌制香腸……生畜去皮毛筋骨髒腑血髓，細細制糜，灌入腸衣，封裝陰晾而成。

外表變得年輕心思卻愈發老辣的珍妮老師的一篇教案，與此類比有極類同之處。

生畜有頭有尾，有皮毛麟角，大小顔色各有不同，有健碩，有豐腴。剝去這些不同，碾成細細的糜子，混雜在一起，便再無分别，無有彼此，甚至連味道也無差。

因爲執行行人不得逆行的意志，珍妮老師設計了一條流水線。

步道與車道的分界是大斬刀，肆虐慢速車道的橄榄球手是破塊機，灑水車切粒，猛獸群是破碎機，再其後的碎糜機，打漿機，灌裝機，蒸制機，烘幹機，包裝機……算了，不拉扯了，編的好費力呀。

德德範先生搖搖頭，再一次在某方面的嘗試中認慫服輸，确認自己在這個方面真的不算長項。

女教師對德德範先生瞬間的心路曆程毫不知情，依舊很敬業的剖析問題和不足，“方案主體定下來之後，可以不斷的進行再優化。随之而來的問題是，接下來要做範圍拓展，還是要進行縱深的挖掘。”

“當然是拓展範圍了。”德德範先生把香腸抛去腦後，神志立刻變得清明，“總不能等紅燈的時候站得跟儀仗隊似的，轉頭過完馬路就滿地上扔香蕉皮。德行是綜合素質，不但要求上車給人讓座，而且要求吃飯不吧唧嘴，是一個需要整體提升，齊頭并進的考核指标。”

“明白。但是，同步提升需要一個漸進的過程，不能急于求成，先要有一個初期的階段目标。那麽，什麽程度才合适呢？”

女教師已經習慣了德德範先生沒頭沒腦的表達方式，可以從組句中非常準确的抓住内容的核心意思。

“你覺得呢？”

“我覺得……就拿不得逆行這個指标來說吧，能把芭芭拉從慢車道吓唬到步道上就可以稱爲一個成功的階段了。要知道，以強尼堡的交通環境，雖然家家有車，但是使用率并不高，大馬路上來往的車輛密度極低，強尼堡的居民已經習慣了這樣寬松的交通狀态，居民本身對走慢車道逆行和随意橫穿馬路的容忍度和适應性都是要超過普遍标準的。面對長時段都是空蕩蕩的大馬路，能忍住不在上面瞎跑，老老實實的走人行道過斑馬線，我覺得這就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了……至于之後，升級在人行道上也不發生逆行的行爲管理……強尼堡的人行道可以四人并行，其寬度本身就已經包含了單側雙向通行的設計考慮，在強尼堡的人行道上禁止行人逆行，并不具備法理和情理上的合理性。如果隻是在強尼堡範圍内，行人逆行的這個指标，現在甚至可以認爲是做到完滿了。”

“可惜鷗洲不是所有的人行道都可以四人并行的，人行道的通過量也不是強尼堡千多個居民可以比拟的。”

德德範先生聳聳肩，“真是讓人不得不再抱怨一次，這也是我要抹平一切的原因之一。同樣是逆行，卻有兩種甚至許多種處置依據，有的是因爲環境，有的是因爲風俗習慣，還有的僅僅是因爲日出日落，即便身爲神靈，面對這麽大的一個題庫也太過吃力了。”

“不過是受衆不同而已。”女教師說道，“如果圖省事，直接把城邦議會的法令攤開下去就可以坐等收益了。隻是那樣的預期收益遠遠不夠增益咱們的事業。想要多賺錢自然要考慮客戶的不同需求，事無巨細才能一網打盡，争取可以從每個凡人身上多多少少的都榨出油水來，隻有這樣才是一個經營者一個企業家應有的格局和氣度，隻有這樣才能有資本支撐神域的良性運轉，等到一個擁有足夠數量虔信者的神國的到來。”

德德範先生的眼神忽然變得悠遠，“通過懲戒逐漸杜絕和規範盡可能多的凡人以增量潛在虔信者的基數，懲戒衍生虛無之力的一部分盈餘用來鞏固和激勵潛在虔信者的踐行意志，另一部分做爲神國建設儲備，等到時機成熟，宣誓神位，招募虔信者，一舉構建神國……”

珍妮老師猛點頭，“而且，神域還在，有神迹的榜樣在前，神國的發展速度必将會是幾何量級的增長。”

“那下一步是？”德德範先生打算在這波瀾壯闊的宏圖裏多美上一會兒，不願思考。

“優化方案，降本增效，立體多元發展，拓展營銷渠道，全面占領市場！”

女教師有力的握拳揮手，頓時引得天上雲中一陣霹靂。

冬雷震震，淺淺的鉛灰色的陰雲緩緩舒卷，有幾朵雪花飄落，德德範先生擡頭望天，輕輕的籲了一口長氣……可算是完了。

可算是完了。

瞄了一眼越飄越大的雪花，華少第一個走出叁基金栖霞鎮辦事處的院子。

樂土還扔着一大攤子的事兒，在外面耽擱這幾天，裏面的時間過得是嗖嗖嗖的快，也不知道樂土之民這一段野蠻生長成個什麽德行了。小唐不用指望，肯定是不上心的，自打分家以後除了找啪啪批神力這小子連避雷針都少去了，還能有心思幫忙看顧天界？不行，我得抓緊回去，這飯肯定不吃了。

華少快步走過小廣場，直奔韓家老宅，身後許多人迤逦尾随，頂着愈發大起來的雪，腳步也都快了幾分。

華飛在門口就遇見了他韓三哥，這種幸運讓華少認爲自己即時返回樂土的希望已然大增。果然，韓三哥不負人望，兩句話的工夫，華少便興沖沖的跑進隔壁的自家宅子，推出一輛自行車頂風冒雪的朝栖霞鎮碼頭飛蹬而去。

“他幹嘛去了？”

羅博尼走在人群的最後，等人都進去給朝門口迎賓的韓三遞了一根煙，低聲問道。

“小孩子戀家認床貪覺，回島上去午睡了。”韓三敷衍一句，岔開話頭，“怎麽樣？沒有什麽違規的吧？”

“我覺着沒有。”

羅博尼拿煙頭接上一根煙，“可惜這事兒不歸我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