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片陰影裏，崔旭皺着眉頭，表情凝重，冷冷的望着漸漸嘈雜起來的面館。
“兄弟。”
崔旭拉過旁邊的小夥，“有一百塊沒？”
“啊？有，有。”小夥子被那半聲慘叫吓得心驚肉跳，驚魂未定。
崔旭翻翻眼白，“有就拿出來呀。”
“啊？哎。”小夥兒還懵着，伸手從兜裏掏錢。
“兄弟，你看，多危險，幸虧哥哥拉你出來了。”崔旭接過一百塊錢揣自己兜裏，“今天沒喝痛快，被人掃了興，下次有機會咱們再好好的喝一回。”
“啊？啊，好啊。”
“好就走吧，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咱們後會有期……那兒有輛計程車，打上回家去吧。”
玻璃門裏和玻璃門外的事情都處理妥當，崔旭緊了緊外套，從另一邊離開面館。
這邊的街，比另一邊的街看上去要窄多了，也沒那麽多的燈紅酒綠，都是很安分守己的橘黃淺白。
午夜裏，崔旭的腳步不緊不慢，看着道路兩邊那些亮着燈的窗子，也看着道路兩邊那些沒有亮着燈的窗子。
等到崔旭快走出這條街了，韓三終于沒忍住。
“你看什麽呢？”
“這麽晚了你還沒睡啊。”崔旭酒意伴着倦意微湧，還真需要個能說些話的提提神，“随便看看。”
“你剛才怎麽……那不好，很淺薄，沒涵養，像是穿了新鞋的小孩子，逮着機會就到處顯擺。”
“我已經很低調很克制了，要是換個沒素質的，這幾天下來，怕不已經在被裝甲師追殺咯。”崔旭走的路長了，累了，也慢了。
“……你現在是要去哪？還是找個澡堂子住一宿？”
“太貴，今天一高興花多了，還沒想到賺錢的主意，不能去那裏住。”
“網吧包夜也挺便宜的，你總不能裹兩張報紙睡公園的躺椅吧？天氣預報說今兒晚上降溫了。”
“你說，這些關了燈的窗戶，有哪家是沒人的？”崔旭停下，昂頭看着街對面的小區。
“不是吧？！”
“閑着也是閑着，他們這是做善事，我會感激的，臨走再給倆錢兒放桌上還不行嗎？”
“你敢事前打電話問問人家的想法不？”
“那你說怎麽辦？天氣預報說今兒晚上降溫了。”
“……後面那棟三樓有一間還沒賣出去。”韓三很委屈的浪費神力給二姐夫提供了一個折中信息。
“這個建議很好啊，就當我是急着看房了，大半夜的，也沒必要麻煩售樓妹子跑一趟，我自己去看看就行。”
崔旭坐言起行，邁步過街，韓三追着畫面趕緊囑咐，“躲着點兒攝像頭兒！”
于陰影中穿梭，點塵不驚，兔起鹘落，視圍牆欄杆如無物，片刻之後，崔旭就潛行到了韓三說的那戶三樓的外牆之下。
漸漸痛起來的腳踝發力，腳尖輕點，崔旭衣帶當風，輕飄飄的竄上了二樓陽台那麽高，待升勢将盡，崔旭左腳輕點右腳背，身體猛然又是向上一竄。
這一竄，崔旭的上半身已經超過三樓的地闆，一擡手搭住陽台的邊沿，崔旭像一隻麻袋一樣幹淨利落的翻進了三樓這戶的陽台裏。
陽台入戶的推拉門是鎖了的，這就很讓韓三意外了。
崔旭倒是不在意，蹲下身子以免暴露身形，伸出一隻手搭在門框上。
嗡一陣蜂鳴似的顫聲響起，韓三眼睜睜的看着門裏的月牙鎖慢慢轉動，最後啪的一聲，完全打開了。
“清水房的鎖頭都是便宜貨，沒保險很正常，晃蕩晃蕩就打開了。”
崔旭輕輕拉開門，閃身進去，再關門，回頭一看，“嚯？簡裝房的鎖頭也這麽糊弄啊。”
脫下鞋，走在鋪着紙箱闆的地闆上，崔旭拉開次卧的門，到盥洗室放了一陣子水，用清水洗了把臉，感覺舒服多了。
把手在衣襟上擦幹，走出盥洗室，順便打量了一下廚衛用具的牌子，崔旭走進主卧，挑了一塊平整些的地方，又拿多餘的紙闆卷了個枕頭，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
“說吧，你到底是誰。”崔旭望着房頂，兩隻眼睛閃着光，“我自己是肯定不知道這裏空了一間房的，你是誰？”
太意外的情況了。
韓三急得趕緊去翻前面自己應付自己的草草人設。
“和你說過的，我自異界逃避強敵而來，因法力神通耗盡，隻得沉睡于你的識海。經過多年休養，本座總算有所回複……”
“你和我的超能力有什麽關系？”崔旭在說我的兩個字時候莫名的顫了顫音，好像生怕我的不是我的了。
“emmm，可以說完全沒有關系。”韓三斟酌道，“你是通過努力終于變異，我是湊巧住在你這裏。其實，你不變異的話也可以有差不多超能力的能力，因爲我醒過來是一定會報答宿主的，可能還要比你的超能力更厲害一點點。”
“那你什麽時候走？”崔旭一點也不财迷，有自己的超能力就足夠了，剩下的日子裏，想靜靜的時候總要比想聊天的時候多，而且，腦子裏住了人，總覺得沒什麽隐私可言，這就很讓人惱火了。
韓三敷衍，“等我完全恢複了就走。”
崔旭：“那是多久？我可沒幾天了。”
韓三：“如果我加把勁兒，估計半年一載的應該差不多了。”
“沒必要那麽趕吧？小心走火入魔，我覺着你還是搬個家的好，穩穩當當的做複健……”崔旭敲敲腦袋，“我給介紹一人兒，我小舅子，我聽說他小時候算過命，算命的說他能活到一百四呢。而且，他長大之後的種種表現也忒别符合當年算命的給他下的判詞，你搬到他腦子裏住我覺得忒别合适。”
“……”有文化人的嘴真損吖，韓三給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我也知道，現在剛需換房都難，何況是你這種情況，實在搬不走也沒辦法，那麽……你以後能少說話不？尤其是像什麽人生理想目标追求方向意義的那些，我是個病人，需要休息。”
“那……願望總該有的吧？”韓三锲而不舍，仗着這麽多天二姐夫頭頂的數字都沒發生什麽變化，并不懼怕觸怒了崔旭。
“我現在的願望是睡覺。”崔旭側過身，緊了緊衣領子，蜷起身體，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