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内簡直就是冰的世界,冰雕随處可見。
大到燦如星空的穹頂,身姿曼妙的女子,氣勢磅礴的飛龍冰柱,仿若流水的冰案,小到色彩斑斓的冰盞,玲珑剔透的果盤,冰案之上的千花樹,一切都與冰有關。
此時,透過宴會廳穹窿頂,能感受到外面不一樣的夜色濃濃,宴會廳内彩燈萬盞,炫彩奪目,令人驚歎。
而且宴會廳内保溫效果極佳,感受不到一絲嚴寒,涼爽适宜。
這就是極北的好,不用擔心來年的冰雪融化。
宴會廳的正門,正對着一張精雕别緻的宴用冰案,冰案呈橢圓形,冰案之下各種冰琢靈獸托舉,在彩色冰燈的映襯下散發着琉璃光澤,此刻宴案之上已經擺滿了晶瑩剔透的果盤和醴酪,果盤内各色鮮果如玉琢,徒增人的食欲,四周已經落座了很多人,隻有四個位置空置。
此刻正有人好奇的盯着空置座位侃侃而談,就哪姗姗來遲的貴賓展開小範圍的談論與猜測,恰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陣陣腳步聲,随即談論聲戛然而止。
随着那腳步聲轉頭,隻見一對男女牽手而入,緊接着又是一顯胖女子。
這一刻,幾乎所有的目光,都被女子極其普通甚至有些不倫不類的裝束吸引,有人想笑,有人覺得實在無趣,但當這些人借着幽靜的燈光看清女子相貌時,登時間又睜大了眼睛,刹那間忽略了濃妝豔抹和麻花辮。
冷顔、高貴、絕色……
在這一刻,你可以想盡所有的贊譽字詞,加在這女子的身上都顯得俗套,那張臉美的無可比拟,豔的不可方物,冷得讓人心動,所以,他們屏住了呼吸。
趙淩雪落落大方,略帶歉意微微點頭,衆人跟着點頭。
甚至有人情不自禁問道:“這女子是誰?”
“某也很想知道,要不要問問衮大人,既是他宴請,應該知曉身份。”
随即,有人向不遠處那個面紅耳赤的老者投去好奇的眼神,老者正在閉目養神。
場間有和神箭甯熟絡着,立馬攔下打問。
神箭甯笑而不語,更顯神秘。
雖然全程都沒有議論到他本人,但箫劍生胸脯挺的比誰都直溜,面帶榮光,精神飽滿,隻負責抓緊那隻柔綿小手,似乎擔心抓不牢。
就在這時,神箭羽遠遠的笑着招手。
箫劍生牽着趙淩雪的手,向那四個空置的座位走去。
雪域的用餐似乎沒有嚴格的講究,基本可以按照長老年幼輕松落座,不拘泥于男女,當然,屬于大人物的位置自然也不會有人傻到捂熱去。
箫劍生緊挨着神箭羽坐下,坐下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屁股下毛茸茸的厚實墊子上擦去手間的汗迹。
趙淩雪又挨着箫劍生坐下,雙腿靠攏的很緊,一手自然扶着膝蓋,另一手習慣的搭在箫劍生腿上,落落大方,眼神低垂,隻看自己和箫劍生,目不斜視。
大瓷碗則是頻頻回頭,看上冰案上那些果食。
趙淩雪剛落座,神箭羽就笑着看了過來,随即眼睛落在那朵嫩黃的鴿子花上,笑着問道:“八成是那家夥幹的吧?”
趙淩雪微微點頭,莞爾笑道:“他說這樣子就好看。”
箫劍生聽到“那家夥幹的”幾字,就知道沒好事。
果然,神箭羽扯了扯箫劍生衣袖,玩味笑道:“欲蓋彌彰,不過手藝不錯,看來私下底沒少動心思吧?”
箫劍生尴尬的笑了笑,趕緊轉移話題說道:“就是吃個晚飯而已,弄的這般隆重,搞的我心裏有些沒底,還不知道一會能不能填飽肚子。”
神箭羽随意的瞅了眼冰桌正對面幾人,低聲說道:“我也是這麽想的,咱們随便找個地方喝點吃點,想說啥信口開河,誰知你們來一事被衮伯知道了,他提議要宴請你們,我也沒法說不,所以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準備什麽?”
神箭羽笑了笑沒說。
箫劍生無奈的搖了搖頭,望向不遠談興正濃的幾人。
這些人應該都是神箭部落的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然也上不了這種場合,就聽有人不屑笑道:“以我之見,這次巫山老賊雖然鬧騰的兇了點,但最終結果還是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雪域雖然暫時無主,但也輪不到他巫山出來指手畫腳。”
接着有人接話道:“确實如此,自鷹主大人之後,恐再難有人能當此大任,或許咱們少主可以,但還的曆經一番磨煉才行。”
有人将目光投向了神箭羽,然後不自覺的掃過箫劍生,定格在趙淩雪身上。
衆人有說有笑,唯獨面紅耳赤老者還在閉目養神。
出于好奇,箫劍生的目光在老者臉上多停留了一刻,老者可能便是神箭羽說的衮伯。
衮伯可能天生的面紅耳赤,其實年歲并不大,也就剛過甲之年,但五官長得有些着急,臉色看着似乎要動怒,令人不願意多看一眼。
恰在這時,某人肚裏傳出一陣不和諧的聲音。
神箭羽白眼道:“先随便墊補一口,再轱辘下去有人該挑我們神箭部落的理了。”
箫劍生雙眼放光盯向果盤,朝一個金燦燦的芒果下了手,正打算扒皮之後和趙淩雪分食,不料就在這時,對面那個面紅耳赤老者突然睜開了眼睛看向箫劍生這邊。
準确的說是先看的芒果,後看的他。
箫劍生突然有種偷竊被逮住的壓迫感,感覺手裏這個芒果比他的黑石棋盤還要重,不知道該如何處置,索性緊緊的抓在了手裏,然後尴尬的沖着衮伯笑着點了點頭,衮伯也朝他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衮伯突然向着門外大聲說道:“人都齊了,上菜。”
他的聲音真的很急,門外的動作也急。
很快便有裝扮靓麗的年輕女子,陸陸續續端着熱騰騰的大盤大碗小碟酒壇酒碗穿行而來,更有幾名身材凸翹姿色上乘的二八女子蓮步輕移,将琉璃酒碗分發于衆人面前,不論男女人人有份。
箫劍生看了眼趙淩雪面前斟滿的酒碗,小聲問道:“量力而行,别勉強。”
趙淩雪點頭說道:“入鄉随俗,我想試一下。”
神箭羽伺機說道:“可以小飲,這酒不上頭,尤其适合遠行之人,既能禦寒,又舒筋活血。”
神箭甯忽然趴在趙淩雪耳邊說了句悄悄話,别人聽不到說了什麽,但趙淩雪當即臉色紅暈起來。
對于神箭甯這種天生放蕩不羁的性格,趙淩雪自然不會往心裏去,而且還小聲說道:“如此一來,我更好放開了喝了。”
就在神箭甯和大瓷碗低頭竊竊私語,箫劍生偷偷的問趙淩雪,剛才是不是神箭甯又欺負你了,趙淩雪嬌笑一聲道:“她說就還可以……”
趙淩雪沒在說下去,箫劍生也沒敢聽下去。
菜品齊備,人們的談論聲逐漸轉移到了眼前熱騰騰的豐盛菜肴之上,按照宴席基本的習慣,在動筷子之前,應該有長者或宴會發起着簡單說幾句,但衮伯沒有,隻是随意的揮揮手,示意大夥随意。
一時間,碰盞之聲不斷。
時間就在酒氣熏天之間一點點過去了,随着酒氣越來越濃,宴會才正在進入了高潮,雪域人能勝酒力,但也經不起熱酒燒喉,不少人已經顯出了酣意,有神箭羽作陪,箫劍生也不例外,頻頻舉杯,早已臉紅頭暈。
唯獨趙淩雪淺嘗辄止,一直沒有失了儀态,俏臉微紅,言詞有度,令得神箭甯也很無奈,況且關鍵的時候,大瓷碗還會偷偷的替趙淩雪喝上幾口。
差不多兩個時辰之後,人盡皆醉意,冰案之上亦是剩的全是殘羹冷湯,估摸着要散席了,箫劍生拍了拍神箭羽說道:“可知巫山是何人?”
神箭羽端起的酒杯重新放下,猶豫了一下回道:“你招惹他了?”
箫劍生淡淡道:“斬了他一個百使,算不算招惹?”
神箭羽謹慎的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然後低聲道:“聽聞自幼修習邪術,視修行者爲玩物,事實也是如此,但凡修行者在他面前都讨不到好處。”
箫劍生冷笑突然說道:“碧迦國便是滅于巫山之手,算來算去,還是他欠我多一些。”
神箭羽了然點頭,自然知道所謂的欠是欠了趙淩雪的,當年巫山滅碧迦國,導緻浣玉公主和曾經還是皇子的奉天王朝皇帝離散,這事他也聽說過。
神箭羽想了一會,警告道:“此去必然會路過巫山的地盤,小心爲妙,以巫山殘忍的性情,自會留意你的行蹤。”
箫劍生點了點,就在這時,趙淩雪蘸着酒水在箫劍生手心裏寫了一個“血”字,箫劍生沒做細想,緊握拳頭将血字化爲一握酒氣散去。
冰案對面形酒聲忽然淡了下去,隻見衮伯忽然端着酒杯起身,遙遙的看着趙淩雪,說道:“聽聞公主殿下駕臨敝處,特此禮備薄酒,如有招待不全,還請諒解。”
聽到“公主殿下”四字,場間立刻靜若無聲,幾十雙猩紅的眼睛同時看向趙淩雪,箫劍生感覺到衮伯話裏有話,便警覺的放下了酒碗,果然,就在趙淩雪起身微微颔首之時,衮伯笑着說道:“當年陛下還是皇子的時候,與我曾有過幾面之緣,雖說如今身份懸殊,但說起來還算有幾分交情,當年你父皇曾答應衮某一事,如今看來,肯定是要落空了。”
衮伯自嘲一笑,自飲碗中酒。
趙淩雪臉色緩緩變冷,問道:“不知父皇曾答應了衮伯何事,如果方便,本公主在這裏代勞也是可以的。”
衮伯看似欣慰的笑了笑,說道:“當年他曾與衮某在狩獵之餘說過,日後若有女,自當與我衮家子嗣結爲連理,雖然是酒後之言,但君無戲言,自然皇子也應該琢字琢句才對,然而,你父皇先食言,将你許配于西荒顔家,然而今日,你又牽他人之手,不知這事衮某該喜還是該憂?”
就在這時,衮伯旁邊一精壯男子面前的酒碗突然傾倒,酒水沿着冰案蔓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