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虛空之上,箫劍生與一批身穿金色和銀色盔甲的人擦肩而過,他看到了他們腰間插在鞘内的長刀,雖然沒有出鞘,但他依然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他們是天人吧,穿的這般豪氣,金光閃閃的。
但沒有人回答他。
他還想飛升的更高,但無奈隻能在某個高度止步,再無法邁出一步,這一刻他的心在顫抖。
他回首時,看到了隻有巴掌大小的盤龍鎮,看到了那條如銀色絲帶一樣的河流,絲帶一閃一閃的,在盤龍鎮四周盤旋而動,漸漸的他的視線受到了阻攔,有一股黑霧至他門前的那口老井内升騰而起,很快彌漫了整個小鎮,黑霧越來越濃,其内電閃雷鳴,火光驚人。
箫劍生忽然醒了過來,身邊正有一隻手遞上塊芳香的手帕。
但他沒有接,隻是用手背胡亂的擦拭了幾下。
“你哭了?”
“沒有,可能是眼中進了沙粒或者小飛蟲。”
“你真的流淚了,爲誰?那位很美的公主嗎?”
“你的箫聲很好聽,聲幽而細膩,輕盈而飄逸。”
“我習慣用它來練習吐納之法,效果很好,今天便宜你了。”
“難怪你的身法很飄逸,如燕子繞柳。”
慕青收起手帕,安靜的望着河中映襯的落日,借着微風捋了捋秀發,伴着一聲歎息。
箫劍生起身,說道:“你有幾境,敢去冒險殺江小白?”
慕青輕笑道:“傷烏柳隻用了五境,如果不壓境可以是六境。”
箫劍生略顯詫異道:“爲何要壓境?”
慕青淡淡道:“被逼無奈,若不壓境,恐怕已經死在江小白手中了。”
箫劍生歎了口氣,說道:“那日在酒樓,江小白以境界壓我,我沒有反抗餘地,所以六境想殺掉他還不夠。”
慕青說道:“他應該有超越七境的實力,再加之那些魂傀的手段,應該快達到老祖級别了,想殺他希望很渺茫,但隻要有一絲的希望,我便要試試。”
箫劍生問道:“你準備什麽時候動手,我猜江小白應該沒有離開盤龍鎮,他就在某處獨自閉關。”
慕青臉色冷了下來,說道:“我猜他現在正是最虛弱的時候,也是下手的最好時機,如果錯過,恐怕就再沒有機會了,而且這盤龍鎮要徹底的變成他的魂傀之地了。”
箫劍生忽然道:“興許我能找到他閉關之地。”
慕青突然投來緊張一瞥,牙齒輕輕磕碰了幾下,低聲道:“在哪?”
“老井!”
……
爲了防止别人說三道四,箫劍生沒有和慕青同行,天色暗下來之後,他在街上轉悠了一圈,采購了一些急需物品,還特意買了一大壇盤龍鎮地方特色燒酒。
今天是應該十五,月光特别的明亮,仿若一盞明燈高挂于空,照的屋内一片清亮,箫劍生早早的吃了一些便食,開始繼續研究那道陣符,或許要用,勾畫的非常仔細,他先勾畫出十二道符文,然後開始模拟符文的擺放位置。
畢竟書中和實際操作又不一樣,尤其是他這種符文是以念力所勾畫,爲了保證效果,他必須經過一系列的嘗試和改進才行,等試驗無誤方可用于殺敵對陣。
但最終他沒有找到理想的試驗對象。
就在這時,箫劍生忽然想起了那口老井。
無奈之餘,箫劍生走出了屋子,定了定神向老井走去,腳下沒敢發出太大的動靜,他猜老井之中必有暗道,這源于他朦朦胧胧中看到的一幕,至于江小白是不是在井下某處閉關,他相信自己的感覺,而且很多的怪異事情都指向了他所在的位置,已經由不得他不重中之重考慮老井這個特殊的地方。
老井高出地面三尺多,用石頭堆砌而成,井口寬約六尺,井深幾丈,箫劍生将一切算計好後,開始繞着老井走了幾遭,然後向河邊走去。
按照之前的約定,慕青也早早的來到了河邊,準備商量一下如何配合着殺掉江小白,兩人肩并肩在河邊靜靜的散着步,慕青似乎心思很重,全程都是低着頭默默而行,箫劍生也懶的去問原因,正好借機琢磨一些陣符的事情。
當兩人穿過一片青柳之後,不遠處一群婦女正借着月色在青石闆上使勁的捶衣,幾個光屁股的頑童,追逐着盡情的在河邊撒歡,濺起的水花在月色的映襯下似一顆顆珍珠一般。
就在這時,慕青擡起頭說道:“我們小時候都是這般度過的,熱了就在河中盡情的洗一澡,渴了就掬水而飲,那時候的河水遠比現在清澈,但自從江小白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變的烏煙瘴氣的。”
箫劍生看着那幾個撲通撲通鑽入水中的頑童,笑道:“也是這般?”
慕青大大方方點頭道:“都是孩子,沒有什麽忌諱的。”
似乎感覺有人在盯着她看,慕青忽然有些不自然起來,說道:“記得有一年,河上發大水,沖上岸幾百顆人頭,後來鎮裏出了不少修行者前來查看,最後确定是被人用一些拙劣的手段殺死的,至那以後,河中經常發現屍體,很多都是本鎮的常駐居民。”
箫劍生問道:“什麽樣拙劣的手段?”
慕青忽然說道:“你想象魂魄嗎?”
箫劍生點了點頭。
慕青說道:“就是把人的魂魄強橫剝離,然後經過一些秘法制成魂傀,老人們都管這種手段叫魂傀之術,如果善于操作,絕對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諸如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你的念力強橫,應付起來也很費手段的。”
箫劍生點了點頭,兩人從那幾名婦女背後路過。
那些捶衣的婦女馬上停下了手間的動作,第一時間将河中嬉戲的孩童喚到身邊,緊緊的摟在懷中,噤若寒蟬的不敢出聲。
箫劍生和慕青走遠,有一個婦女低聲的說道:“就是這個勾三搭四的掃把星先殺了阿郎他爹,然後又殺了鄭國張,前天夜裏險些将烏院長殺死,真是三歲看大七歲看老,打小我就覺得這孩子長大一定命硬,果然沒錯了。”
接着又有人說道:“看那小子也不是什麽好鬼,聽說烏院長就是在他門前出的事,這種人如何爲人師表,他若不離開盤龍鎮,将來我家阿牛打死也不去學堂,那怕一輩子就守着那幾分薄田,總比把命搭進去好。”
兩人漸漸走遠,但那些聲音依然沒有停下。
箫劍生忽然問道:“是不是很生氣?”
慕青若無其事笑道:“習慣就好了,與她們計較我不也成了愛嚼舌頭的潑婦了?”
似乎說的有道理,箫劍生輕嗯了一聲,笑着說道:“要不要無償給我吹奏一曲?”
慕青沒有計較無償二字,笑道:“反正過幾天有求于你,說吧,隻要本姑娘會。”
箫劍生說道:“隔河望柳。”
在一處被月光照耀的銀色沙灘之上,箫劍生安靜的躺在沙窩裏,眼睛輕輕閉合,聽着不一樣的旋律,他的呼吸開始随着這箫聲起起落落,漸漸的他心裏起了波動,仿佛這條河水化作了一股缥缈之氣,源源不斷的湧入了他的身體,不知過了多久之後,箫劍生的身體開始散發着一圈氤氲的紫光,随着箫聲悠揚傳開,那身紫光越來越盛,仿佛如琥珀一樣。
慕青就坐在箫劍生的不遠處,她一邊吹奏一邊注視着他的動靜,她早已聽聞他懷有大氣運,今日能親眼所見不免有些興奮,同時她也很欣慰,箫劍生沒有對她設防。
他似乎正在感悟什麽。
一曲完畢,慕青擔心箫劍生從那種感悟中清醒過來,随即按照同樣的曲調再次吹奏一曲“月下佳人”,同樣來自秦時那位大家之手,不知是箫聲扣人心弦,恰恰應了箫劍生的心境,還是曲調太過凄楚,激起了他心底某種情愫,箫劍生緩緩起身,盤腿而坐。
箫劍生的呼吸開始變的無限悠長,甚至已經超越了箫聲,他身上的氣勢開始漸漸攀升,那股由他頭頂之上激發出的紫色光柱刹那間激射夜空而去,仿佛連接了天地,明亮的紫色光亮賽過了月色,照亮了河水,照亮了四周。
箫劍生境界從五境到六境,最後直逼六境巅峰……
破境?七境?
看到這一幕,慕青的手指越來越不受控制,她開始不顧傷勢催動體内的元陽之氣,盡力守住身心,盡力讓箫聲繼續悠長,跟随上他快速崛起的氣勢……
不過很可惜,約莫半柱香之後,箫劍生失望的睜開了眼睛,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有些惋惜的嘿嘿笑道:“江小白說我跌境了,很想在殺掉他之前能破開七境,但有些心急了。”
慕青摸了把香汗,恥笑道:“七境豈是那麽容易,難道你沒聽說過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箫劍生緩緩的搖了搖頭,曾經有快又白又嫩的豆腐擺在他面前,但他沒舍得吃,如果當時吃了,是不是便沒有以後的事發生,想起趙淩雪,他的心頭有些隐隐作痛。
接下來的數日,箫劍生都是這般借着箫聲和身上的氣運嘗試破境,然而始終被拒在門外,其實他冥冥之中已經感知離那個微妙之境已經無限的近了,他感知到了無限多的星辰,感知到了一些六境感知不到的氣機,如風如煙在眼前流過,但卻無法将其抓在手裏,關鍵時刻,那些微妙的東西似乎被人一股氣吹散了,好像有人故意不然他感悟,這讓他很是無奈。
雖然破境沒能成功,但也并非沒有收獲,他忽然感覺自己已經能調集那份紫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