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少年也是經同伴提醒才想了起來,剛才那名在樹蔭下懶散的少年好像在哪裏見過,多少有些面熟,但等他回頭看時,少年已經不見蹤影,原地隻留下幾根折斷的松樹枝。
此刻,箫劍生已經穿行在茂密的樹間,嘴裏嚼着一根松枝,嘎吱嘎吱作響,對他來說穿林而行和走山道差不了多少,反而再不用低着頭走了,還清淨了不少,箫劍生暫時決定不再等向郎源幾人,畢竟向郎源在天一書院是明星人物,明處暗處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偷偷的盯着,反而更容易被人識破。
日經中天的時候,箫劍生離高大的牌樓已經不遠,然後瞅着人少的空檔小心步入山道,低着頭向最後十幾個台階走去,當他跨上最後一層台階後,視線豁然開闊,隻見孤峰在此被削出一塊平整之地,牌樓就建在青磚地面之上,青石基座,青石夾柱石,剩下全部爲木料經過能工巧匠搭建而成,包括樓頂的瓦也是以木代替。
牌樓差不多三丈多高,算不上氣勢恢宏,反而顯得很陳舊,但三聖宮幾個醒目的大字便是最大的氣勢,不知道令得這天下間有多少修行者神往不已,隻因三聖宮内那具傳說中的仙人之軀。
此時,不少身穿新院服的入門弟子神采奕奕,目光緊緊盯着那三個字在神往,而箫劍生卻瞅着四下無人,繞過牌樓向後面的石階快速走去。
石階分三條,中間的最爲寬敞,兩側有精雕細刻的雕紋護欄夾道,兩側的石階便窄了很多,寒酸了不少,順着筆直的石階往上看,能看到三座宮殿的頂部,藍色琉璃瓦泛着幽靜的光彩,飛檐翹角如大鳥正欲展翅騰起。
箫劍生瞅中左側行人稀少的山道快步而上,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後,漸漸有人聲傳入耳中,隻聽那人似在指揮着準備觀仙屍的人群,聲音很高,有點趾高氣揚:“爲了保證這次觀仙屍盛宴順利進行,許相依師兄令我等在此排查不相幹人員,你們需要站好隊形一個個進入,最好不要想着插隊,更别想着蒙混過去。”
聲音落在箫劍生耳中,感覺有幾分熟悉,這應該是霍海的聲音,他冷笑着皺了下眉頭,沒想到這厮最終還是投靠了許相依,貌似在無極宮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不管是新生還是老生,都必須站好隊形,受人欺負指使不說,關鍵的修行資源你也搶不到手。
箫劍生暗暗頭疼不已,感覺霍海他們的排查主要是針對他的,似乎已經有人知道他也要來,但是爲何要針對他,就不得而知了,莫非隻因爲得罪了許相依那幫人?還是無形中得罪了無極宮中的某位掌教或者長老?
箫劍生旋即釋懷而笑,雖然還沒有正式拜師,但也算宮主的弟子了,有那麽多師兄弟照拂,以後這些還能缺了不成,如此一想心情也就大好。
看來今天想混進去有些困難了,即便向郎源親自出面希望也不大,因爲他剛才聽許相依說這裏面有黃掌教的意思,這就有些棘手,不過既然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回吧,站在三聖宮孤峰上看看風景也行,不然這半天時間可就浪費了。
箫劍生拿定主意,一口氣沖上那最後幾級石階,眼前視線豁然開闊。
見被修建平坦的峰頂之上,外圍石雕護欄綿延的似條長蛇,靠近中間位置三座透着一股蒼老久遠氣息的九層樓閣品字形排開拔地而起,足有二三十丈高,直入那缥缈的仙霧之中,已難辨真容,最中間那座樓閣顯得尤爲古老,門窗、棱柱,挑檐,但凡是木質的都已經脫掉了外漆,露出裏面深紅色的木料,木料上裂紋縱橫。
此刻,正有大批的飛鳥彙聚于此,展翅盤旋在三座樓閣之外,輕鳴之聲甚是悅耳動聽,火熱場面如百鳥朝鳳,一列純由院服組成的遊龍筆直的通向中間那座樓閣的台階之下,此刻霍海以及華堂春幾人正高高的站在台階之上,霍海雙手插于袖口内眸色銳利的打量着下首之人,時不時發出一聲冷笑,越過他的頭頂看過去是一扇沉重大木門,木門内黑漆一片,木門兩側挂在一副特大号的木雕楹聯。
上聯:天道奧妙始無極
下聯:人生萬苦終此生
氣勢磅礴的三聖宮沒能讓箫劍生震撼,如百鳥朝鳳的奇觀也沒有引起他的注意,僅僅是這幅極其普通的楹聯讓他挪不開目光,激起了他心靈深處的共鳴,這應該是對無極仙翁漫長一生的十四字總結,簡單又内涵大道理。
箫劍生怔了一會,看向了等候進入樓閣的遊龍長列。
現場幾百号人,可能因爲霍海他們的出現,臉上洋溢着難以言明的複雜,試想這些弟子那個不是一方的天才人物,那個沒有自己的驕傲,然後卻要受到霍海幾人的質疑,嘴上雖忌憚許相依不敢說,心裏早把這些人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吧。
箫劍生看到了在霍海身側指手畫腳鷹鈎鼻子,想起了與華堂春的諸多不快,眸色中多了一層陰郁。
就在這時,箫劍生看到了身穿院服也依然俊朗的向郎源和緊挨着的冷清秋,向郎源臉色平靜背手而立,正在和旁邊的幾人竊竊私語,在向郎源前面還有幾個熟悉的身影。腆着肚子不停左顧右盼前後張望的高有才忽然看到箫劍生低頭走來,剛要舉高手和箫劍生打招呼,鹿小立突然将他胳膊壓了下去。
高有才扯了扯嘴角剛要質問鹿小立,猛拍自己額頭,似乎自己也意識到了剛才有些魯莽,便自覺的合上了嘴,用眼角餘光瞅着箫劍生傻笑,箫劍生遠遠的瞪了一眼高有才,不緊不慢的向隊伍的末尾走去,恰在這時,霍海擡頭望向走來的箫劍生,箫劍生也看向了霍海,四目相對,霍海不動聲色的冷笑一聲,箫劍生毫不掩飾的冷笑。
霍海笑夠了,沖着身旁的華堂春說道:“那厮來了。”
華堂春雙手叉腰小聲道:“看來許哥猜的沒錯,這麽好的機會向郎源那混球肯定會将消息告訴他。”
霍海又道:“接下來怎麽辦,如果向郎源出面咱們幾人肯定頂不住,華師兄最好提前想辦法應付。”
華堂春冷笑着拍了拍霍海的肩頭,似在安慰:“天塌下來有個高的盯着,向郎源敢出面自會有許師兄應付,如果事情再鬧大了咱們還有黃掌教撐腰,怕他個鳥。”
霍海聳肩提了口氣,目光散開落向了遠處。
陸陸續續有人邁上了台階,進入木門裏面,令得後面的人心動
不已,不自覺的加快的腳步,不大會的功夫就輪到向郎源他們幾人,霍海遠遠的看到向郎源過來,便主動站前寒暄道:“早課上,多日不見向二少爺,估摸着是去哪裏閉關去了,今日一見果然是氣宇軒昂,應該快合五境大圓滿了吧?”
對于修行着來說要逾越的第一道坎便是合五境大圓滿,同樣是合五境,但小圓滿和大圓滿一字之差,鴻溝之别,向郎源現在是五境不假,雖然在五境上已經多年,但還沒有摸到大圓滿的門檻,所以,霍海此言一出向郎源眼神馬上淩厲起來,不過他隻是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霍海,似乎沒興趣再看第二眼,然後看向了眼還算鎮定的華堂春。
向郎源當着這麽多人說道:“如今許相依有了新的看門狗,你這老狗用處不大了吧?”
華堂春瞬間臉色大變,小眼睛叽裏呱啦的翻動,狠狠的攥了下拳頭,他沒用估算到今日的向郎源會怎麽主動,而且一出口就毫不留情面,确實令他在這麽多人面前臉上有些挂不住。
華堂春剛想争口氣說點硬話,不料看到了虎視眈眈的高有才,一下子就蔫了,向郎源輕笑兩聲也沒再難爲他,主動讓開門口位置,示意冷清秋和高有才還有鹿家姐妹先進。
幾人會意,邁上台階向木門走去,高有才路過霍海的時候,沖霍海豎了個中指,然後潇灑而去。
随着又有人陸續跟進,很快就輪到了箫劍生。
箫劍生面色如常的向台階走去,擡起一腳剛要邁上去,霍海伸手擋住在了他胸前,霍海直截了當說道:“别人可以進,但你不能進。”
箫劍生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臉色平平的問道:“爲何?莫非我不是無極宮弟子?”
霍海冷笑道:“至少你現在還是挂名弟子,我知道你不服氣,你可以找許相依理論,或者找黃掌教讨要個資格也行。”
霍海看了眼排在箫劍生後面的十幾人,再次看着箫劍生說道:“沒事就把門讓開,别影響其他人通行。”
就在這時,向郎源突然說道:“如果我不進去,是不是可以把名額讓出來?”
霍海吃驚的看着向郎源,将那雙白皙的手從袖間抽出,來回的搓了幾下,他在猶豫,他在權衡利弊,雖然現在他和許相依走的近,但不等于就敢得罪向郎源,同樣是西荒的四大家族成員,他這個外來戶惹不起。
似乎想起了許相依的話,霍海笑道:“向二少爺這樣做,會令霍某很難做人的。”
霍海很委婉的拒絕了向郎源的提議。
其實,箫劍生本想阻止向郎源的,但他也想看看這霍海的真面目,所以就暫時忍着發聲,向郎源津津有味的看着霍海笑着道:“想好了再說,你确信想好了?”
霍海點了點頭:“不需要考慮,霍某是遵照黃掌教的意思辦事。”
向郎源沖着箫劍生樂了一下,邁上台階走向了那扇門。
向郎源走後,似乎死了一頓飯功夫的華堂春重新活了過來,提了提剛才壓下去的領口,正了正神色,決定也像剛才向郎源對他那樣,給箫劍生點顔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