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出來一趟，周延也想見識見識紅樓夢中的街景，尤其是天色偏暗時，街上點燈後，暈黃的燭光點點亮在街上，将那些小商販的小鋪子照出了層層疊疊的金光。

周延和令心先将兩摞書送回家，又聽說王熙鳳那裏有事，周延他娘脫不開身，便拽着令心就去逛街。

白日裏見到的那些售賣簪花珠串、桂花糖糕、胭脂水粉的小商鋪，有的收攤了，有的還在擺放，鑒于晚飯未吃，周延先打包了一份桂花糖糕，自個将糖糕捧在手心裏，方便小姐姐吃糖糕。

他向來不愛吃甜食，但他喜歡看别人吃甜食。

看奶油糖渣挂在嘴角，看嘴角上揚酒窩微陷，看别人幸福，自己似乎也能欣慰一些，也能給蒼白的人生添上一抹亮色。

不過這裏的桂花糖糕着實有些粗制濫造。

這桂花糕的做法單就是用糯米粉裹上桂花心蒸熟，再在外面裹上薄薄一層糖粉，撒上芝麻，然後就拿出來售賣了，但小姐姐吃得開心，周延也就沒有多說什麽。

小姑娘們總是喜歡那些胭脂水粉，小姐姐也不例外，見她在一家小商鋪前面糾結，周延便走過去，就見黑色的絨布上擺滿了胭脂盒，胭脂盒花色各樣、流光溢彩。

周延看遍絨布上擺放的胭脂盒，伸手拿起正中放置的那盒胭脂，這胭脂盒看起來平平無奇，唯獨盒上繪出的女兒模樣卻是頂尖的好。

女兒倚靠桂樹，腳下雲霧缭繞，玉兔在側。

其後宮殿巍峨聳立，一輪明月挂在正中，左側題詩曰：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小販見周延拿起的胭脂盒，忙說道：“小哥兒好眼力，這嫦娥廣寒宮是我這裏賣得最好的，許多姑娘都看上了它，而且這裏的胭脂也是最好的，都是用鮮桂花和蜂蜜制成的，對姑娘是最好不過了。”

這一堆最好說出來，惹得周延輕笑，又見令心也鍾意這盒胭脂，周延便向老闆問價：“這一盒胭脂多少錢？”

“五錢銀子。”

小販話還沒說完就被令心打斷了，“延哥兒買胭脂做什麽？這裏的胭脂可比其他地方貴多了。”

周延理所當然的回答：“自然是送給姐姐呀。”

令心點頭說：“也對，姑娘從前一直維護着延哥兒，這次姑娘好不容易來了一趟榮國府，也該送給姑娘一盒上好的胭脂。”

令心的話讓周延目瞪口呆，但轉念一想，小姐姐說的姑娘可能就是周延一母同胞的長姐，冷子興的妻子吧。可是天地良心，他買這盒胭脂是送給小姐姐的，可不是送給那什麽周延的親生姐姐，小姐姐當真誤會他了。

周延扶額沉思，覺得送一個人是送，送兩個人也是送，怨念無奈的瞅了令心一眼，當即又從胭脂鋪的黑色絨布上又抓了一盒胭脂，問小販：“這兩盒胭脂怎麽賣？”

小販樂呵呵答道：“自然一兩銀子。”

周延好笑又無奈，暗道這小子真不會說話做生意，一溜最好的嫦娥廣寒宮是五錢銀子，怎麽随随便便一盒胭脂又是五錢銀子，那最好又憑什麽是最好。

周延便問：“你剛才可是說了這嫦娥廣寒宮是最好的胭脂？”

“那是自然，最好的胭脂，買了不虧的。”

周延取出他随手拿的另一盒胭脂問：“那這盒胭脂是幾等的好？有沒有嫦娥廣寒宮那盒胭脂好？怎麽價錢還和嫦娥廣寒宮一樣？”

這問題問懵了小販，他隻是随口一說，怎麽就被這位小爺抓住了話把柄。

真是懊惱。

正當小販無言無語，周延令心偷笑時，身後傳來一位女子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還有幾分熟悉，就覺得此人必是穩重識大體的人物，女子說：“我家的胭脂各個都是最好的，那嫦娥廣寒宮香氣淡雅之最，小哥手中拿的橘皮胭脂芳香之最，輕輕一抹便可長久留香。”

周延回頭，那女子細挑身子、容長臉兒，明眸皓齒，可不就是賈寶玉身邊的大丫鬟襲人。

襲人這才認出是周延，但她尚且不知周延在王夫人那裏的變故，因此給小販介紹道：“這位哥兒就是陪寶玉讀書的書童，我給哥哥提過的，周大娘家的兒子，這位是令心姑娘。”

又給周延介紹小販說：“這是我兄長，他嘴笨不會說話。”

有了襲人在中間，大夥也算是互相認識了，襲人介紹說：他哥哥制的胭脂的确是用鮮花蜂蜜，她家是憑借制胭脂賣胭脂發家的，也說周延若是不嫌棄，隻管拿了兩盒去用。

這番話說的周延進退兩難，直搖頭：“都掙的是辛苦錢，還能白拿不成。”

襲人笑道：“延哥兒陪寶二爺讀書，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也算是相熟了。”

令心在兩人之間來回看遍，估量着周延的意思，抱着襲人撒嬌道：“襲人姐姐，直接拿去多不好意思，出來時延哥兒還說，要用他辛苦積攢下來的錢，買東西孝敬周姐姐，你這直接一送，豈不是白費了延哥兒的好心。”

聽後，襲人輕點令心額頭，打趣道：“牙尖嘴利的丫頭，怎麽還成了我的不是了。”

令心繼續撒嬌賣乖，“好姐姐，不然你少些錢，我求延哥兒用省下來的錢給我買個河燈。”

這樣兩邊都讨好，不顯得自己不識好歹。

“行了，哥哥就少這黃毛丫頭二錢銀子。”襲人最後說道，由于她出來是來買針線的，因此略聊了兩句就離開了，周延也帶着兩盒胭脂和令心離開，繼續在街上閑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