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将周延帶到賈政給安排的房間,房間内物件設施一應俱全,但看來已經常年閑置了。
房間外面還有一處院子,那院子小小巧巧,約有十餘間房舍,院内栽種着梨花樹。
李叔見周延望着那院子,便向周延解釋道:“那是梨香院,當年榮公暮年靜養之所。因爲薛府要來,老爺便安排他們住在梨香院,順便也在梨香院旁邊爲你收拾了房間。”
賈政當時說,周瑞家住的榮國府後院靠近甯榮街,太吵鬧,不适合安靜讀書。
便給周延重尋了處地方,讓他獨住,當然貼身服侍的小丫鬟還是可以帶過去的。
沒想到,尋到的地方竟是在梨香院旁邊。
書中說,寶钗初入賈府時,便住在梨香院,在賈府建成大觀園以後,梨香院又成爲了齡官等十二女伶的駐地。
再後來,大觀園内的女子戲班被遣散,梨香院還臨時做過尤二姐的停靈之所。
但這些都是後來的事了,現在的梨香院熱鬧哄哄。
薛府裏帶來的下人已經開始将東西搬到梨香院去了。
一想到薛姨媽與王夫人關系密切,日後王夫人總少不了來此閑逛,周延便問道:
“我重回榮國府一事,都有多少人知道?”
李叔掰着指頭數到,政老爺一個,旺兒一個,琏二奶奶肯定也知道了。
李叔兩手一拍下了結論,“琏二奶奶知道後,今天肯定就會告訴王夫人。”
看來躲不過了。
那就不躲了。
王夫人在這個家權利再大,還能和賈政對着幹不成?
周延又回到賈政爲他安排的房間。
他這房間裏雖然寬敞舒适,但又冷冷清清的,周延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想把令心接過來。
這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羞恥心壓了下去。
真該死,人家令心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和周延同住在一起就不怕壞了名聲?
就這樣想着,一個熟悉的身影恰好撞進周延眼中,那身影背着簡簡單單的包裹緩緩走來。
直走到周延眼前,伸出五指在周延眼前晃動,俏皮的問道:“數日不見,延哥兒怎麽呆了?”
周延回過神來,驚訝的問道:“你怎麽會來了這裏?”
令心解釋道:“有小厮讓我将延哥兒看中的東西收拾了,帶去梨香院附近,我還想着這是爲何呢,沒想到就遇到了延哥兒。”
令心問周延爲何在此?
周延便将近日發生之事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并說道:“我可算沒違背了承諾,果然就在兩個月之内回來了。”
周延算着此次回到榮國府距離當日離開榮國府将近兩月時間,兩月前被人攆出去,兩月後被人請回來,也算是奇事了。
進了院子,令心一邊麻利的爲周延收拾屋子,下邊問道:“來的那個小厮我沒見過,還擔心他是诓我的。”
令心畢竟是周延家裏買回來的,雖然也住在榮國府,但平日裏多在家中幹活。
定是少有機會見到賈政身邊的人。
“那是跟在政老爺身邊的小厮,你沒見過也正常。”
“政老爺?政老爺還管這些事?”關心到衣食住行,怎麽看都不是讀書人的風格。
正當令心驚訝時,門外傳開爽朗的聲音,“那是你李叔我派人去的,老爺哪會費心這些小事。
倒是路上遇到了琏二奶奶,她說,要給你小子再撥過來兩個能使喚的丫鬟服侍着。”
在賈府中,賈寶玉倒有很多丫鬟,襲人一個大丫鬟不說,晴雯、麝月之類的二等丫鬟也不論,那些負責打雜的三等丫鬟就更多了。
庶子賈環有幾個丫鬟,周延就不清楚了,但想來能使喚的丫鬟也多不過三兩個。
連府裏有血脈關系的賈環也不過如此,他周延一個外人,再怎麽臉大,王熙鳳給他撥來的丫鬟,也斷是不敢要的。
流言蜚語逼死人的也并不少見。
“這不行啊,李叔,你是在哪裏見過琏二奶奶的?”
“這還用問?薛姨媽來了,肯定所有人都跟着在那了,你先别去讨沒趣,這會子太太奶奶們高興着呢,别去觸黴頭啊。”
薛姨媽那裏,王夫人本來拉着薛姨媽問話,一會兒問薛寶钗,一會兒問薛蟠。
王熙鳳瞅着機會将王夫人叫出去。
本來礙于有客在場,不方便離開,但王熙鳳隔三差五的在王夫人眼前晃悠,再不出去,反而顯得榮國府沒規矩。
王夫人薄怒道:“什麽事你不能直接辦了?還要來問我!”
王熙鳳見周圍沒人,禀退了丫鬟下人,對王夫人說道:“太太知道嗎,老爺把周延接回來了。”
“什麽?”王夫人聽了身子一顫,緊握住王熙鳳的手再問道:“此話當真?那周延何德何能,能讓老爺接回來?”
見王夫人動怒了,王熙鳳趕忙順氣道:“那小兔崽子不知得了何種機緣,被北靜王爺見着了,老爺這才接他回來。”
王夫人撫着額頭,難受道:“冤孽呀,冤孽呀!”
“但太太不必着急,依我看,讓周延重回榮國府反而是好事。”王熙鳳說道。
“這話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