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湯小樓都贊爲大師的想來也不是一般人，更重要的是，既然是大師，自然要比一般的戲子懂得多。

誰唱的好，周延不想計較，但是誰懂得多，那就重要了。

正如湯小樓之前說的，憑空捏造出來的人物，一身行頭怎麽做？臉譜扮相怎麽畫？這些都不是周延這個外行懂得的。

周延自然恭敬相邀，“如此，自然是好的，不知大師是何名諱？”

蔣玉菡似是猛的想到了什麽，臉上浮上喜色。

湯小樓道：“姓梅，表字宛華。”

哦，沒聽說過這人。

見周延一臉茫然，蔣玉菡解釋道：“宛華先生出身梨園世家，于旦角方面是頂尖的好。”

蔣玉菡将宛華的好一一道來，周延就在腦海中依次勾勒出宛華的模樣線條，說到最後，周延完全腦補出了一個天仙似得戲曲美人。

湯小樓見他們說完，又道：“恰巧宛華在府上做客，不然請他出來與諸位見一面？”

趁着湯小樓去請宛華的功夫，周延也無事可幹，就像蔣玉菡打聽一下他的情況。

周延道：“蔣公子似乎對這位也欽佩的很呐。”

“那是自然，周公子不常聽戲或許不知，但若是戲迷，怎麽都聽過他的，《天女散花》、《遊園驚夢》這些戲他都唱過，像是周公子在戲班子裏見的女伶們，這些姑娘們日後隻能被王公貴族們豢養着，說白了就是多了一份手藝的下人，連自己的命運都做不了主。”

蔣玉菡說到此處，歎息一聲，他自己不也是這樣，忠順王府裏養的戲子，不比那些女伶尊貴。

“呵，主子們把你說賣也就賣了……但這兩位前輩卻不同，誰不是苦日子裏出來的？隻是有人出頭了，有人半路夭折了，一出戲，角兒就那麽幾個，卻有數百個學戲的等着，狼多肉少、僧多粥少，成角兒了有肉吃，否則連湯喝都沒有，在這種境況下，兩位前輩先後成名，後又成立‘崇林社’，所演戲目當真是萬人空巷。”

周延一邊聽着蔣玉菡感慨，一邊想着都是苦命人呐。

便問道：“那必然要形容俊美，姿态婀娜，還要有媚态。”

蔣玉菡點頭贊同，周延便眼巴巴等着，他倒要見識見識這位有名的旦角是何模樣。

隻見得高挑身段與那雙纖巧修長的手，周延覺得若是宛華生在上古先秦，燕太子丹可能要剁了他的手來獻給荊轲了，同樣有一句也是說的極好的：文昌文曲天魁秀，不讀詩書也可人。

隻可惜呀，這是個男人，是個男旦。

某一瞬間，周延不想再看見宛華先生了，他要爲他腦補的美人而感到惋惜。

隻不過，此次前來有正事要做，可容不得他如此耽擱。

與宛華先生相互見過後，甄應顯與宛華先生将已寫好的戲本一字一句的讨論，有時甚至會爲一個字而糾纏不休，直等到夜深，也才堪堪改好了一段戲文。

周延沒那等讨論戲文的本事，倒和湯小樓聊起了武生的那些武打本事。

一來二去聊起來，再順手比劃幾下，周延才發現他這身子骨可是不錯的，也不知道先前周延整日在做什麽，身上的筋全給拉開了，像是戲曲中頗有難度的各種踢腿，朝天蹬、打飛腳，他都做的十分容易，讓湯小樓看了都覺得有趣。

“你這練了幾年功夫了？”湯小樓問道。

看這架勢明顯以前練過，周延給了個含糊地數字，“五六七八年吧，記不清了。”

又打趣一句：“難道湯前輩想收我爲徒？”

湯小樓搖頭，“你這一不會唱，二不會念，又如此大年紀了，就算是收你爲徒，也教不出成績水平。”

周延懵了，他如今才十一歲，就被人說年紀大？

湯小樓見他一臉不可置信的神情，解釋道：“唱戲要從小練起，功夫更是一天不敢荒廢，十一歲的确算年紀大了，但見你有些功夫底子，我倒是好奇，你這從哪裏學的三腳貓功夫？”

周延已經無奈了，有氣無力的搖着頭說：“平日裏就瞎練，所以才是三腳貓功夫。”

“既是如此，我倒記得這都城中有一位武夫，曾經拜師學藝時還曾向他探讨過不少腿法，小兄弟若是有興趣，倒可替你引薦一番。”

這話說的在理，自己這具強壯敏捷的身子，不練武可惜了，哪怕不能練到飛檐走壁的程度，起碼強身健體也還算不錯的。

便請湯小樓修薦書一封，周延找個時日親自登門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