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說她不相信陰司報應,周延卻相信。
周延無力開口,“你去陪着母親吧,這一死,多少人脫不了幹系,你去做個伴吧。”
令心退下去,周延思量着府裏的丫鬟投井自殺,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就看王夫人怎麽處理了,若是顧及面子草草處理了,但若是拿着這個做文章,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下周延不出府裏,反去了王夫人那裏。
隻見鴉雀無聞,獨有王夫人在裏間房内坐着垂淚,寶钗在一旁坐了。
見了周延,王夫人便問:“你從哪裏來?”
周延道:“從園子裏來。”
王夫人點頭:“你可知道一樁奇事?你那丫鬟忽然投井死了!”
周延自然知道這事,但寶钗端坐在一旁不好開口,寶钗起身說道:“姨媽,我還有事,先告退了。”
王夫人點頭應允。
周延先行了禮,直接開口問道:“夫人對那丫鬟問了什麽,說了什麽我就不問了,但求太太告知,如何才能停手。”
王夫人用手帕擦掉眼角挂的淚珠,緩了緩說道:“明人不說暗話,我就直說了吧,你離了寶玉,我就再不插手你的事情。”
周延嗤笑,果然是這樣,因爲當初那些婆子們在背後嚼舌根,王夫人終究不放過他。
王夫人說道:“我不清楚你是否無辜,但我就隻有一個寶玉,隻有你離了寶玉我才能安心。”
周延歎一口氣,“明白了,若是我不離去,太太恐怕還會有别的手段吧。”
王夫人不言不語,權當默認。
那小丫鬟一死,可鑽的空子就多了,當日賈寶玉帶累金钏兒跳井而死,尚且風言風語。
如今這丫鬟死了,責任一推兩推,完全可以說是:周延侮辱丫鬟,丫鬟剛烈而死,反正死無對證,任由人說了。
“周延明日離去,再不進甯榮兩府,還請太太安心。”
說完,周延便轉身離去,留下王夫人一人在屋裏,金钏兒出來問道:
“剛才去琏二奶奶那裏問了,說是今日府裏的姑娘們沒人做新衣裳,倒是林姑娘做了生日的兩套衣服。”
王夫人搖頭:“這丫頭素來三災八難的,拿了林丫頭的衣服豈不讓她多心。”
金钏兒想了想又說道:“寶姑娘也做了兩套衣服。”
“畢竟是客,不妥,還是讓裁縫趕兩套衣裳作爲妝裹,在找找她的親人,賞去十兩銀子。”
……
周延出去後就遇到了薛寶钗,寶钗就坐在花園的亭子裏,看樣子是在等人。
莺兒招呼周延過去,他素來和薛寶钗沒打過交道,也不知這冷美人是何種心思。
“薛姑娘。”周延問了一聲。
寶钗起身問道:“原是不該過問的,隻是曾聽哥哥說,你在找點翠首飾?”
周延暗想,怎麽問這個?
回道:“的确。”
“薛家的商鋪裏,點翠首飾大多是在金陵制成,然後運來的,你可以去金陵看看,那裏的點翠都不是俗物。”
薛寶钗這話讓周延摸不着頭腦,這薛家的大小姐說起話來怎麽有些古怪?
周延掂量着說:“姑娘美意,心領了。”周延起身欲走,寶钗這才說清。
“曾聽那丫鬟想來薛府做事,我未收下她……或許,她的死……”
其實細想來,寶钗這樣做也沒錯,在貞潔名聲大于性命的古代,沒有哪家小姐願意惹上污名。
“姑娘無錯。”
這是周延給出的結論。
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命,無須因他人的過錯而使自己愧疚。
“薛家的點翠自然要去看看,卻不是彌補,而是欣賞。”這句話周延說的含糊不清。
一來,他猜想薛寶钗最先提起的點翠是爲了彌補丫鬟之死的過錯;二來,周延原本就打算去薛記看看。
如此,寶钗才放下心來,“既然要去薛記看看,我倒要讓哥哥給商鋪裏人說說,讓他們多關照了。”
……
與薛寶钗見這一面後,天色已經有些暗了,若是今晚不辭行就沒機會了。
湯小樓和宛華先生住的太遠,不方便現在過去,甄應顯倒是經常在書鋪那裏,周延便先趕往書鋪。
那裏還是原樣,書籍擺成一堆,書鋪老闆醉醺醺的躺在那裏,周延将他推醒。
“你這還做不做生意了?店門還開着,人卻先醉了。”
書鋪老闆擺擺手,“生意自然要做,隻是你小子不知道,應顯兄好事将近。”
這話倒讓人來了興趣。
“什麽好事?”
“你們近日總在寫戲本,一來二去,應顯兄和戲班子裏的芳官對上眼了,你說算不算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