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一直想不通,一個做高級成衣的,爲什麽一定要再開個平民品牌。
“姜麗榮真的要紅了?”
“嗯,她的成名作就是天亮之前,萬人空巷的電視劇,跟凱麗似的。”
“凱麗是誰?”
“算了,你這個年紀不知道正常。不過說起這個我倒是好奇爲什麽要做平民品牌。”
十年冷笑一聲:“能爲什麽,缺錢了呗。其實高級成衣就是這樣,做不到香奈兒的享譽全球,終究會被外國牌子取代的,别說享譽全球了,全國都還沒普及。”
我想了想上次見到阿彩那個小香的價錢,不禁打了個冷戰。
“那爲什麽讓陳翰負責這回的事?子公司不是有程國富嗎?”
十年嘴角揚了揚,揉了把我的頭發道:“這還用說麽,老頭子在試探陳翰,培養繼承人呀。”
我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十年說的什麽,剛忙湊近了問:“真的?你确定?”
十年點了點頭,聯系起最近發生的事,感覺确實有這個趨勢。
陳翰第二天一早就來敲門,說是接到了老爺子的電話,要求三天内簽下來代言。簽不出來就讓陳去簽。陳翰一聽這話立刻從床上爬起來到我們屋敲門,急得來回轉圈。
“三天啊……”十年手指敲着桌子,另一隻手托着腮沉思着,“那我覺得就簽姜麗榮了。”
“你們說這個姜麗榮我真的是聽都沒聽過,我還是想簽梁潔。”
梁潔現在知名度很高,而且在娛樂圈已經有了一定的地位和成就,肯定要花更多的精力和金錢,但是陳翰既然想做成這個事,必然不能打擊他積極性,于是我隻得附和道:“梁潔也行,正當紅,你現在趕緊聯系以前幫你找小明星的那些狐朋狗友,打聽打聽梁潔現在的市價,然後要個聯系方式跟她經紀人去談。”
“談的時候你要小心陳給你使絆子哦。”十年補充着,順手把剝好的雞蛋應塞給我,我搖頭抿嘴表示抗議,十年無奈,隻得把蛋黃留下,蛋清掰碎了塞我嘴裏。
陳翰忿憤地瞪着我倆:“聽二位的意思,是不打算幫我了?”他說話時候蹲在地上,一點也不像個富家子弟,融入路邊蹲點的混混倒是毫無違和感。
“談談談!爸爸媽媽不會抛棄你的!”十年順着陳翰的毛,像是順個小狗。
陳翰猛地站起來:“小屁孩你過分了啊!還有你一手的雞蛋!惡心死了!”
“你先去找人吧,雖然明天才正式上班,但是今天就得動起來。”
陳翰灰溜溜地掏出手機,開始聯系自己的狐朋狗友,我和十年在爐子邊上烤着火,聊着今年春晚那群人認識幾個。最後又讨論起來一會兒要不要拿出沈家大嫂送我們的番茄醬來吃。
說起番茄醬我也是頭一次看見把番茄醬放在輸液瓶子裏的,據說這樣可以保存很久,越想越好奇。但是看着地上一箱箱的驢肉、牛肉、烤雞……我們還是先吃這些吧。
等着陳翰聯系完,我們也打消了做飯的念頭。
“說是後天進組,讓我們今晚上跟他談,帶着合約……”
我頭痛扶額:“帝都?”
陳翰點點頭。
“咋過去?飛?”
陳翰再點頭。
十年也扶額了。
“額……機票?我們這個身份證……能買不?”十年盯着我。我隻得搖搖頭,畢竟我也不确定。
陳翰這才皺着眉很嫌棄地看着我們:“這都十一點了,你坐飛機去?晚上七點餐叙,來得及?”
我和十年盯着眼前這個人:“我們又沒坐過,怎麽知道!”
“哦,坐飛機還要開介紹信,很麻煩的,來不及了,開車或者坐火車過去吧。”
我跟十年遇到了有史以來的第一次被蔑視,但因爲什麽都不懂,我隻能努力回憶了下,坐綠皮車到帝都要多久,順道把把包收好以防萬一。十年也照着三哥之前教的把肉和一些需要冷凍的食物挂在了窗外,凍在了天然大冰箱裏。
五分鍾後陳翰挂了電話道:“買好票了十二點有輛火車,五點到帝都,剛好來得及,我讓我帝都的朋友來接。”
大約是陳激發了他的鬥志,頭一次覺得陳翰如此雷厲風行。多虧這個年代b市不堵車,而且火車票也不是實名制。我們風風火火一行人接過陳翰朋友遞過來的火車票,聽着這位朋友直到我們進了安檢隊伍還依然罵罵咧咧着:“陳翰你回來必須請老子吃飯!下館子!老子剛下夜班!”
我們三人風風火火進了站,發現剛開始檢票才松了一口氣。在雖然叫快速的綠皮車裏晃蕩了四個多小時,全靠列車員小推車裏的東西,我們才撐了過去。想起二十年後一個小時就能到帝都的高鐵,真是相當懷念……
到了帝都我們馬不停蹄直奔陳翰朋友安排好的餐館,服務員警惕地問明了情況,才把我們領到了邊上的一個幽靜側門,從側門進去才發現這餐館别有一番風韻,小橋流水,零星幾點燈火,是家環境隐蔽的私房菜。包間裏,已經有兩個人在等着了。
“陳翰!”一個頭發有些發白,但臉上一個褶子都沒的男子出來迎着陳翰,“咱哥倆多少年沒見了!”
陳翰也感歎道:“三年了吧,廖宏你小子現在挺時髦啊!”
兩人簡短的寒暄了幾句,倒是能看出關系确實挺好。等全部落座,廖宏才開始給陳翰介紹身邊的人:“陳總,這是著名影星梁潔的經紀人覺哥!覺哥,這是陳翰,我發小兒,陳氏公司的少東家!”
覺哥霧茶色的眼鏡片反着光,嘴角揚起,看着倒是爽快人。
“久仰久仰!”
陳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給覺哥和廖宏介紹了下我倆,便開始侃大山。聽着陳翰邊勸着酒邊和覺哥從國家大事侃到娛樂圈的八卦,我不得不承認陳翰在交際方面真的特别擅長,不枉費燈火酒綠混了那麽多年,一頓飯不過一兩個小時,陳翰已經能跟覺哥稱兄道弟了。
“覺哥,這茬兒完了咱們帝都夜總會!你一定得給兄弟這個面子。”
“翰啊,哥跟你這麽地一見如故,必須的!”覺哥眼鏡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去了,揮着胳膊說,“我家梁潔今天剛好殺青,我讓她直接過去。”
我心中一陣欣喜,這陳翰三兩句就能把梁潔叫出來了,我的天,我要見大明星了。
實踐證明梁潔的美貌真的經得起檢驗,當她未着濃妝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我和十年看的眼睛都直了。難怪她四十多歲複出的時候,還能輕而易舉拿到那麽多片約。
“梁潔你好,我是你的粉絲。”
梁潔看着我一臉迷茫,我趕忙改口:“我是你的影迷。”
她這才滿意的笑了笑,我不禁感慨,竟有人坐在那裏喝啤酒都能那麽高雅。
“翰啊,我們交情是交情,但是生意嘛……”
“覺哥你放心,我們陳氏請人肯定得給出個讓您和梁大美女滿意的價錢。一年合約,這個數怎麽樣?”陳翰比了比手指頭,這人談生意越來越像模像樣了。
覺哥回頭看了梁潔一眼,我才發現梁潔剛才眼睛放的光一閃即逝,覺哥抓着陳翰的手又比了個數,陳翰表情有點尴尬。
這個數陳氏不是出不起,隻是一年合約就這個價,這生意談的像搶劫。
局面正僵持着,十年突然開口道:“陳氏是做高端成衣的,請廣告模特隻是這次想推下新品牌,這本來是個雙赢的事,不過我看覺哥好像沒誠心想跟我們合作,而且後面排隊等着跟我們談的人也挺多的,翰總,您看是不是?”
陳翰皺着眉看着十年,明顯沒理解他的意思。
“你這人怎麽回事?”我拍了十年後背一下,“翰總是潔姐的影迷你不知道麽?那麽多人排着号爲啥先來找覺哥,還拖着關系這麽不容易的才聯絡上!你怎麽一點眼力價都沒?”
陳翰似乎有點懂我們的意思了,沒等覺哥臉色變化,就再次伸出手指:“覺哥,這個數,真不能多了,我這回是背着我老子來跟您談的,我也是跟您一見如故啊,不然這個數……說實話,就是天王來代言,我們陳氏也給不了。”
這次換成覺哥開始沉思。
“好!”梁潔笑着走過來,依舊保持着她的儒雅大方,她朝陳翰伸出纖纖玉手道,“陳總,合作愉快!”
覺哥本來還裝模作樣不太高興的臉,也轉眼換上了笑容:“好,那就這麽說定了,後天拍廣告吧,正好我們阿潔有檔期。但是有些事情我要跟您說清楚。”接下來覺哥說了一大堆梁潔拍攝廣告的注意事項,比如化妝要用什麽級别的化妝師啊,午飯要吃什麽,間歇要喝什麽水啊……說了二十多條,當說到要從哪個角度拍攝側臉的時候,我已經不記的之前說是要喝什麽水了……
“記住了嗎?”我和陳翰面面相觑。
“嗯,一共是二十三條,記住了。”十年笑着說,這一個笑容在來回閃爍的激光中,竟有點非常不合時宜,如沐春風的意思。
梁潔突然前傾了身子,打量起十年來,許久後才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你是陳總的秘書?”
我立刻感覺心裏崩了根弦,腦中警鈴大作。隻見十年不緊不慢地說:“潔姐說的對,我是陳總的小助理。”
覺哥看了梁潔一眼便領會道:“我們梁潔的意思是,陳總願不願意割愛。”
割愛?因爲十年這過目不忘的本事?
我把目光看向陳翰,他回過頭尴尬地朝我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