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台階上的流浪漢蓬頭垢面,臉上滿是胡須,很是邋遢。他靠在身後的柱子上,閉着眼睛,微張着幹裂的嘴唇,像是睡着了。
流浪漢穿着破爛的短袖,露出污黑的皮膚,破爛的褲子上也有好幾個大洞,還露出被凍得通紅的腳踝。不知道他的鞋子去了哪裏,一雙赤腳像是在煤炭裏面踩過,很黑,還有厚厚的繭皮。
“他真可憐。”小娟抿抿嘴,生起同情心,移步走過去将手中裝着蛋撻的包包輕輕地放到流浪漢身旁,輕聲道:“先生,這是……”
但她剛開口,那流浪漢忽然睜開了眼,像是被她吵醒,渾濁的眼中綻放出一抹犀利。
隻是一道眼神,不知爲何就将小娟吓得面容蒼白,雙腿一軟便坐在地上,然後連滾帶爬的跑回赤潋依身邊,像是遇到惡魔。
“怎麽了小娟?”赤潋依神色警惕,也被吓了一跳,趕緊扶着小娟向後退去,一直退到大門旁。
“好……好可怕……依依,我看我們……還是通知官府吧。”小娟快要哭了。
赤潋依将小娟摟進懷裏,拍着她的背不停安慰。
小娟隻是一個普通人,哪裏承受得起那樣的眼神威壓?
赤潋依注視着那具擺放在院子中的棺材,輕聲道:“那具棺材的材質,至少也是萬年級别以上的玄冰,那種玄冰本身不好找不說,就算是找到,想要将其打造成一口棺材也不是易事,至少需要臨劫中期以上的力量。”
“所以,那應該是個修道者,而且修爲不低。”
“這……這可怎麽辦?”小娟腦袋裏還是一片空白,渾身冷汗涔涔,剛剛那道眼神,雖然沒有什麽惡意,但本身透出的那種精神上的威壓卻比什麽都要可怕,她仿佛是看到屍山血海,靈魂在被烈焰灼燒。
赤潋依松開小娟,拍拍她的肩膀,投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随即丢掉手裏的棍子,鼓起勇氣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越過那具棺材,來到流浪漢身前站定,“先生,真的很不好意思,因爲這個場地是我們公司接下的單子,我們馬上要對它進行布置,所以您不能留在這裏,這樣吧,如果您實在沒有什麽地方可去,我可以先給你找個地方落腳。”
言訖赤潋依從包包裏掏出幾塊水晶币。
這幾塊水晶币,在萬花星這種星球,足夠流浪漢找個像樣的旅館住上一陣子。
在赤潋依想來,如果這個流浪漢真是個修道強者,而且還有惡意的話,那就算通知官府,到時候也隻會引起更大的麻煩,甚至是造成不必要的傷亡,所以她想自己在這裏把事情解決,把自己的姿态放低點,說不定還能說動這位修道強者離去。
“知道了,對不起,馬上走。”流浪漢發出沙啞的聲音,兩手撐着膝蓋,緩慢的站起身,他并沒有伸手去接赤潋依遞給他的水晶币,他準備帶着那具棺材離去。
他整個人很麻木,說話、動作都很僵硬,就像是行屍走肉,沒有絲毫生氣。
然而,赤潋依在聽到流浪漢聲音的時候,整個人卻像是被凍住,在原地僵立不動。
這道聲音,她太熟悉了,她每一次的夢中,都有這樣的聲音。
“等……等等。”赤潋依開口叫道,她的眼眶漸漸濕潤起來。
雖然這道聲音她很熟悉,甚至是魂牽夢萦,但她從中聽不出任何情緒,那就是一個死人的聲音,是一個心死之人的聲音。
流浪漢停住腳步。
赤潋依卻沒勇氣擡頭,也沒勇氣開口說話。
因爲她在害怕。
她害怕是他,也在害怕不是他。
流浪漢愣了愣,似乎是明白了赤潋依的意思,便看向地上那些空酒瓶。
酒瓶是他留下的垃圾,而這裏是别人即将要布置的場地,所以他要把垃圾帶走。在他想來,赤潋依剛剛叫住他,多半就是這個意思。
“對不起,我馬上清理。”
流浪漢就如木偶般,僵硬的蹲下身,伸出通紅的手去撿酒瓶。
但他的手剛放在酒瓶上,一隻潔白的手卻伸過來将他的手抓住,抓的很緊。
“姚光……是……是你嗎?”
流浪漢愣住。
赤潋依抓住他的手将他從地上拉起來,然後用手扒開他遮住面龐的那很長的、很油膩的、很髒的頭發,看清他的容貌。
“真……真的是你……天呐……”赤潋依緊緊咬着嘴唇,眼眶泛紅,嬌軀顫抖。
他的雙目沒有任何神采,渾濁、茫然、死寂、絕望,那就像是一根針紮在赤潋依心裏,令她疼得快要窒息。
但他就是他。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幽香撲面,姚光渾濁死寂的雙目恢複幾分神采,這才回過神,沒想到眼前的人竟是自己認識的人,聲音沙啞的道:“原來是你。”
赤潋依踮起腳尖,猛地撲上去緊緊抱住姚光。
“赤姑娘,放開,我身上髒。”
赤潋依卻沒有理他,反而是越抱越緊。
在這一刻,她心裏有一道聲音在告訴她:這一次,一定不能再放開他。
“曾經,你狠心的從我的生命中離去,我認了,但是你現在卻又奇迹般出現在我的生命裏,這一定是老天爺的安排,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放開你!”
“你的傷痛,我來替你撫平!”
“你的未來,我陪你走下去!”
“姚光,本來我都已經決定要忘記你,可是你卻又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我面前,既然你主動送上門,那我一定不會再讓你離開,就算是賴,我這輩子也要賴着你!”
姚光伸出的想要推開她的手無力放下,“都……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他們……他們都走了。”
“别怕,别怕,姚光你還有我,今後我會一直陪着你。”
“不!不要……我求求你住手,不要!不要!”姚光突然掙紮起來,像是受到什麽刺激,雙手抱着腦袋蹲在地上咆哮嘶吼,看上去像是陷入瘋狂。
那一天,那一刻發生的事,就像是恐怖的夢魇,無時不刻都在折磨着他。這幾年,他隻要一閉上眼睛,都會想起那一幕幕畫面,他想過用死來解脫,但他就是死不了,不管用何種方式自殘,就是死不了,他隻能用酒來麻醉自己。
赤潋依淚如泉湧,蹲下身緊緊抱住姚光,哭着說道:“姚光,是我啊,我是赤潋依。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一切都過去了,你還有我呢。”
“……”
小娟從柱子後面探出腦袋,想要看看赤潋依處理的怎麽樣了,可下一刻她卻看到令她怎麽也不敢相信的一幕。
她的好閨蜜竟跟那流浪漢抱在一起。
“天呐,依依你……”小娟忽然意識到什麽,果斷從地上撿起木棍,勇敢的走過去,兇神惡煞的道:“壞蛋,我不準你欺負依依,你快放開她!”
“小娟,不要!”
“啊?”小娟一個急停,差點摔跤,不解的看着赤潋依,“依依你幹嘛?你快過來呀!”
赤潋依松開已經神志不清的姚光,臉紅紅的,決定撒個謊:“小娟……那個……他是我朋友。”
“朋友?”小娟睜大眼睛,難以置信。
來看場地,遇到一個流浪漢,結果是她朋友?
“這劇情未免也太……狗血了吧?”小娟打量着赤潋依,再看看抱着腦袋蹲在地上自言自語的姚光,狐疑道:“看你這一臉羞澀的模樣,前男友?”
“嗯。”不知道爲什麽,赤潋依點點頭鬼使神差的就承認了,而當意識過來後她的臉變得更紅,就像是熟透的紅蘋果,目光閃爍不敢看小娟,“那個,他叫……姚……姚易堯。”
“哈哈哈哈,那這還真是狗血呀,前女友現在是身家幾百萬的富婆,前男友卻變成這樣,我覺得我可以寫進我的劇本裏。”
赤潋依羞憤的跺跺腳,真是拿這個損友沒轍,“小娟你别胡鬧,我說的是真的!”
“好吧。”小娟放下手中棍子,抹着汗說道:“隻要不是壞人就好,你看把我緊張的,冷汗都吓出來了。不過現在該怎麽辦?該不會你餘情未了,要幫助他?”
赤潋依看看仍蹲在地上自言自語,像是失心瘋一樣的姚光,說道:“他都這樣了,我不能不管他。小娟,我要帶他回家。”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