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人滿爲患,卻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開動腦筋想辦法,但變起肘腋,哪有那麽容易的?
“橫井桑?”
“是的,社長閣下。”橫井軍平把視線從文件上移開,這會兒他也恢複了冷靜:“現在,我想先知道社長大人的決斷。”
“任天堂決不能接受訛詐,特别是不能接受華國人的訛詐!這是公司一貫的方針!”山内溥環視一周,說道:“這不但是對橫井桑的告誡,更是對所有任天堂人的告誡!華夏人不是想使用什麽鬼蜮伎倆嗎,我奉陪到底!法務部,即刻起草文件,我要提起反訴!”
“是!”法務部長大爲解氣,朗聲答道。
“橫井桑?”
“我明白了。”橫井軍平點點頭,既然老闆做出了決定,他按照這個思路進行就可以了:“我們可以立刻提出反訴,并要求法庭出具文件,要求對方公布專利内容,如果兩份專利文件有相似或者相通之處,我們就可以以此爲借口,控告對方采用不光彩的手段,盜取我公司的專利技術,并謀取利益。”
山内溥立刻點頭:“好,就按照這個方針進行!”
宮本茂思慮周祥,慢悠悠的問道:“按照專利法,是注冊得利原則,控告對方盜取核心機密,我方有舉證的義務吧?”
“調查!反訴與調查同時進行,即便最後的結果是對我方不利的,也要把這個叛徒查出來!”
這個議題倒是沒人有異議,衆人齊齊應諾,聲震屋瓦。
山内溥怒從中來,眼睛中幾乎噴出火焰,他恨透了那個背叛自己的家夥!“法務部,這件事交由你們負責,重點放在公司内的華夏裔職工身上。而且,從今天起,華夏裔職工再不允許他們接近公司設計、研發部門。部門中現有的華夏裔員工,也全部開革出去!”
橫井軍平和宮本茂對視一眼,都有些不以爲然,這就是遷怒于人了。有事說事,何必這樣?但也知道,這會兒說什麽他也是聽不進去的,隻得等有機會再進言了。
會議開了一個小時,山内溥返回自己的辦公室,那個女秘書還是兢兢業業的打電話,這麽長時間了,居然還沒打通?讓人不自覺的以爲,對方是不是下班了?但山内溥的直覺告訴他,富士銀行那邊一定有事發生,應該還沒有下班!
他把秘書打發出去,自己親自打電話,又是不知道等待了多久,電話終于接通了!“莫西莫西,你好。”
“您好,我是任天堂山内溥。請問您是?”
“啊,敝姓柳生,柳生風泰,我是富士銀行客戶服務部部長,兼任公關部部長。”
“啊,我是山内溥!”山内溥急忙站起,明知道對方看不見,還是鞠了個躬:“柳生桑,傳真的事情,真的是多多拜托貴行了!萬般感激,難以言表,等鄙人趕到東京之後,一定親臨貴行,當面緻謝!”
柳生風泰自然客氣了幾句。說起來,趁機拉攏任天堂這樣一個大客戶已經不是銀行上下最迫切的問題了,他們這會兒簡直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臨時召開的董事會隻聚齊了三分之二多數,其中還有一部分趕不回來,隻能召開電話會議。而直到現在,還沒有拿出一個具體的辦法來呢!
那個始作俑者的酒井宅男,磕頭磕得額頭充血,卻也彌補不了他的過錯了。柳生風泰看在眼裏,也是很覺得心疼!
兩個人客套了幾句,山内溥才正式問起經過;柳生風泰把能透露的都透露了一遍,山内溥初步了解了内情,也有些傻了眼。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爲了馬裏奧的授權不成,就這麽坑人?你這不是胡來嗎?你到底懂不懂商業規則?
柳生風泰這會兒也不必爲盧利隐瞞了,這麽重大的消息都透露出去了,還在乎後面的嗎?“小盧桑今天來我行,面見了金融投資部的酒井部長,他提出……,要在不久之後,在股市上做空貴公司的股票!”
山内溥呆了一下,随即心底哀嚎一聲!這個消息太糟糕了!簡直比專利被人家搶注了更麻煩!畢竟,專利的事情是可以上法庭的,但這件事暴露出來,任天堂連最重要的專利都保不住,反而給華國人偷了去了,市場會有什麽反應?可能會有一些同情分,但金融界的那些人都是冷血的。他們的同情心,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落在産房裏了!
山内溥很明白,一場專利官司必将曠日持久,影視作品中一個小時就結束的劇情,放在生活中非一年不能畢事,任天堂哪裏來的一年時間可以消耗?而且,一旦上了法庭,在終審結果出來之前,紅白機的生産都要停止——那又得耗費多久的時間?
投入巨資研發的紅白機不能生産、不能上市,對股票又會有多大的影響?即便萬幸,己方赢了,失去了一年多時間,市場會不會發生變化?
這一刻,從來以頑強固執稱雄一時的山内溥真的拿不定主意了!
柳生風泰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困擾和痛苦,也不催他,就這麽拿着電話等待着。不知道過了多久,山内溥的辦公室再度被人推開,橫井軍平、宮本茂和田中部長走了進來:“社長,機票已經訂好了,今天晚上9點35分,從大阪飛機場起飛。如果要……”
“哦、哦。”山内溥胡亂答應幾聲,這才想起來,電話還沒撂呢:“柳生桑,我會乘今天晚上的飛機直飛東京,到時候,能不能到您家中拜訪您?”
“不必來我家了,我很可能也回不了家了。不如就訂在富士銀行樓下的停車場吧。可以嗎?”
“好,我到酒店之後,即刻給您打電話。”放下電話,山内溥一把抓起西裝,邊走邊穿衣:“走,立刻趕去大阪機場!”
汽車是早就安排好了的,趁着黃昏,衆人乘坐兩輛汽車趕赴大阪,兩座城市距離不遠,隻有60多公裏,山内溥、橫井軍平和田中部長坐一輛車,這讓田中很意外,簡直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了。不料上車之後,山内溥的第一句話就把他吓傻了:“田中桑,反訴的事情,暫時擱置吧?”
“诶?”
“更具體的,現在還不能确定,等我們到了東京之後,再說吧。”
田中很想問問是怎麽回事,山内溥卻閉上了眼睛,他哪裏還敢打擾?
就這樣,任天堂一行14個人,天色漆黑趕到大阪,然後乘飛機直奔東京,到東京羽田機場的時候,已經過了11點,然後坐車到市區,找了一家酒店,山内溥連樓都沒上,就在大廳找了部電話,撥通了柳生風泰的号碼:“柳生桑,我是山内溥,我已經抵達東京了。”
“好,那我們半個小時之後在中央區的富士銀行樓下停車場見面,好嗎?”
“好,那就麻煩柳生桑了。我們一會兒見。”放下電話,衆人又一次匆匆出發,這回就不必全體出動了,帶了幾個骨幹,坐上兩輛出租車,直奔目的地。
等到了地方,擡頭看去,富士銀行本部大樓的多數樓層都熄了燈,隻有頂層的幾個房間還一片明亮,山内溥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也顧不得多問,四處找了找,柳生風泰還沒有出現。
已經是十月的天氣,東京的夜晚很有幾分涼意了,山内溥心急如焚,在部下面前強裝鎮定,點起一支煙,掩飾着。“社長先生,”旁邊傳來橫井軍平的聲音,他是山内溥最倚重的大臣之一,也是紅白機研發工作的總負責人,跟随山内溥打拼多年,感情甚笃,看着夜色中有些瑟瑟發抖的小老頭,橫井軍平心生憐意。
“董事長,情況是不是有變化?”
“是的。”
“壞的?”
“很壞。”山内溥用力吸了一口煙,讷讷的說道:“那個華夏人,想趁這個機會在金融市場做空公司的股票!”
橫井軍平腦筋一轉,也想明白了。忍不住眉頭緊鎖,“那……,董事長,我們不如先聽富士銀行的人說說情況,再決定下一步的方向?”
山内溥隻覺得嘴巴裏陣陣苦澀,把煙頭随意的扔了出去:“董事長,好像有人來了!”
一聲呼喚,讓兩個人同時轉身,黑暗中,一個身影正大步走來,不一會兒就到了燈光下,看清楚來人是個身材中等,面貌英俊的男子:“是柳生桑嗎?”
“嗨咿,我是柳生風泰,是山内前輩吧?”
“啊!”山内溥低呼一聲,急忙迎上幾步,遠遠的一個90°的深鞠躬:“承蒙柳生桑關照,感激不盡!”
在山内溥的身後,一衆任天堂員工同時鞠躬:“多承關照,感激不盡!”
柳生風泰走近,也辨認出了山内溥,他不認識山内溥,卻見過他的照片:“這一路趕過來,很辛苦了吧?”
山内溥苦笑着點點頭,沒有說話。“來,我們到樓上,到我的辦公室去說話。情況很複雜,更主要的是,我們的時間怕是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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