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昏迷的這些天,麥當的體重不減反增,米黃色的毛發也愈顯明亮柔順,因爲由老周親自照顧,每天吃好喝好睡好,每頓飯後還能出門溜達,半夜不用再安撫做噩夢的明微,也不用跟瑟瑟發抖的明微搶被子,看到他康複,麥當說不定還會有點小失落,又要回到那個連狗糧都不管飽的苦逼日子了。
不過麥當還是表現出了“小别勝新歡”似的喜悅,一直纏着明微不放手,尾巴拼命的搖。
明微手上的繃帶拆掉了,不是多麽嚴重的傷,現在也沒有任何不适,除了被耍後心情糟糕外,其他都還好。
老周以明微家長的名義替他請了幾天假,本以爲會是一件不太容易處理的事情,畢竟他不是明微的監護人,明微填寫的監護人号碼肯定也不是他的,但沒想到明微的班主任非常配合,言語之間雖然有些激動,卻也不絲毫過多打探,讓老周摸不着頭腦,搞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在關心明微,于是所有準備都落空,連明微躺在病床上的照片也沒用上班主任就挂斷了電話,在“嘟”聲響起前好像還聽到一聲歡呼
明微知道後也不意外,畢竟他是唯一一個不論請多長的假都會被批準的嘛,老班也用行動證明了不隻是說說而已,挺好,老周把他昏迷這幾天可能會造成的那麽一點影響都處理妥當了,麥當有人養,學校那邊也打了招呼,明微好像突然真切的感覺到自己真的可有可無。
就像茫茫繁星中一顆微弱不起眼的星辰,就算哪天永遠的消失了也不會有人在意。
張愛玲說過:“一個人一生中會死三次,第一次是腦死亡,意味着身體死了。第二次是葬禮,意味着在社會中死了。第三次是遺忘,這世上再也沒有人想起你了,那就是完完全全地死透了。”
其實明微覺得對他這樣的平凡人來說,不用那麽麻煩,隻要死一次就死得透透的,就像魯迅先生不是也說過嘛:“有的人活着,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着。”
張愛玲和魯迅這樣的大人物是不會死的,他們做不到第三次死亡,因爲永遠都會有人記得他們,永垂不朽。
這麽說來,普通人還是能做到一些大人物做不到的事情的,明微頗有阿q精神的想着。
經過九曲巷一役,濕婆教的損傷不可謂不大,老巢都被ia掀了個底朝天,就是濕婆教主都被迫進入下水道逃亡,還把神仆這張保命底牌用掉了,雖然ia這邊也損失巨大,但爲了阻止邪教的計劃,一切都是值得的。
濕婆這段時間無論如何也是翻不起浪花來了,然而ia這邊的氣氛并沒有緩和多少,就是周唐林都對自己進行了深深的反思,在他看來,這次他們能幸存下來純粹是走運了,而他從來就不喜歡把大家的生命寄托在虛無缥缈的運氣上。
載有荷電粒子武器的直升機連同飛行員在他眼前被拍碎,一隻神仆橫掃千軍,他們幾乎束手無策,他自己最後也被打倒了,何等失敗?
簡直徹頭徹尾的失敗。
至于明微等人,除了蘭斯洛伊不用參加高考外,他們三個都在準備高考,畢竟寒窗苦讀十幾載,這最後一場隆重的完結儀式怎麽都是要認真對待的,當然,認真的就隻有吳可非和陳璃畫,明微嘛,依舊劃水。
每天去班上看看基本不太熟的老同學,跟旁邊因爲不用高考而無所事事的蘭斯洛伊扯扯皮,再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多看兩眼陳璃畫,就是沒在聽課,學校裏的盛夏氣息格外濃郁,日子倒也悠閑。
仿佛跟往年的任何一個夏天都一樣,連老師都嫌煩的知了還是不停的叫,配合着老師的講課聲,如催眠曲在耳邊輕柔踱步,電風扇拼命的旋轉,也吹不散同學們的困倦,有些情侶偶爾眉目傳情,有的孩子望着暗戀的某人悄悄失了神。
可他們馬上就要高考了,這一切似乎都将永遠的定格在回憶裏,連同他們被鬧鍾吵醒的清晨,睡意昏沉的午後,還有挑燈奮戰的深夜,這些經曆時痛苦,往後卻一再回味的時刻。
還有朝夕相處的教室、千奇百怪的同學,還有自己那年少時的輕狂和憂郁,都再會了。
他們早讀的時候,阿拉斯加的鳕魚正躍出水面。
他們刷題的時候,太平洋彼岸的海鷗振翅掠過城市上空。
他們晚自習的時候,北極圈上的夜空灑滿了五彩斑斓。
如果把人生比作一場旅行,那麽到了這裏所有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如今将正式啓航,未來的精彩正一步步向你靠近,更有甚者,飛奔而來。
無論過去是失意還是得志都沒關系,因爲未來還會有起起落落,就像行駛在海上的帆船,随着海浪時高時低,但那隻是看起來,實際上你隻要知道,船還在前進,浩瀚的未來還在等你。
終于,今年的高考依舊在萬衆矚目來了,第一天還湊巧遇上了端午節,這語文題目不來個《離騷》都說不過去,所以明微早就心血來潮的背下不少,以示他對屈原老爺子的崇高敬意。
這一天他們四個約好了一起奔赴考場,哦不對,蘭斯洛伊隻能目送他們進校園,就像古時的婦人站在大槐樹下目送她夫君騎馬前去征戰一樣。
他們的同行還是吸引了不少目光,不過這次有點不一樣,大家的目光更多的落在了明微的身上,他們四個關系好大家都知道了,曾經還鬧過明微和吳可非的烏龍,但該奇怪還是得奇怪,明微這貨看起來毫不起眼,到底是怎麽跟那些身上自帶光芒的人物走到一起的?
大概給人這樣一種感覺,周傑倫、林俊傑、鄧紫棋、李狗蛋……好像混入了什麽奇怪的東西,格格不入,令人費解。
語文這種東西,無論是明微還是吳可非都能洋洋灑灑的寫滿整張卷子,而且明微的課外閱讀量還真不少,作文對他而言也不是什麽問題,但其他科目就不是這麽個情況了,不會寫就是不會寫,最多寫個解,明微考到最後實在無聊了還對着牆上的鍾數了一下自己的脈搏,嗯……一分鍾七十七下。
高考就這麽在跳動的脈搏和嘀嗒的分秒間落下帷幕,它醞釀了好多年才來,隻呆了兩天就走,搞得那些鄭重其事準備了好多年的學子們有點無所适從,心裏仿佛突然空了一塊,過去一直打交道的煩人的知識點,似乎是在鈴響的那一刻就可以完全扔掉了。
然後呢?就是掙脫牢籠的野獸的盛宴和狂歡。
各大娛樂場所充斥着學生的身影,餐廳、酒吧、ktv、網吧、電影院等等,全都被學生攻占了,這世界好像突然間易主了,大有壟斷包場之氣勢,燈紅酒綠之間放肆慶祝,好像都想在青春結束前,再留下一道深深淺淺的痕迹。
表白的表白,分手的分手,旅途就是這麽變幻莫測,有的人十七八歲就遇到了一個以爲能相互陪伴一輩子的人,從來沒想過那個人有一天也會淪爲過客;有的人三十歲才等到緣分姗姗來遲,卻能真正相伴到老。
還有在高談闊論,喊着單身萬歲不願将就的少男少女,他們後來都爲了誰日夜颠倒,又做了誰的另一半呢?
夜晚,明微他們都沒有跟班級同學一起活動,他們坐在一輛四座敞篷的保時捷上,不用猜都知道是蘭斯洛伊的車,車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大概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樣,喜歡就買,想玩就買,反正也不貴。
其實明微有時候覺得蘭斯洛伊真沒心眼,如果明微是他,絕對不會喊兩枚電燈泡來後座上發光發亮,這不是影響他們兩人之間的暧昧氣氛嘛?一個土了吧唧的撲街仔,一個不解風情的冷面男,怎麽樣也沒辦法爲他們兩人的暧昧添磚加瓦吧?
要是開其他跑車,隻有他跟陳璃畫兩個人,豈不美哉?
“咱們這是要去哪?”明微忍不住問。
“我也不知道,你們有什麽好建議?”蘭斯洛伊手肘靠在車門上,單手扶方向盤,敞篷保時捷在鬧市之中招搖過市。
明微和吳可非沉默,其實他們兩個這時想的東西都差不多,明微本來打算高考結束後就去網吧玩個痛快,吳可非也想着剛買的《死亡細胞》還沒通關,本來今晚可以敞開玩的,也不知道蘭斯洛伊抽什麽風,說他們是一個tea,這種重大的日子應該一起活動慶祝一下,還以爲他能有什麽好主意,結果就是開着保時捷在街上兜風,這跟明微和吳可非的氣質截然不符。
“去爬山吧?”陳璃畫提議,“我很早就想去了,山上的星空肯定特别漂亮。”
“好,你指路!”蘭斯洛伊一口同意,根本沒有思考這夜晚是否适合登山,把明微和吳可非整得滿頭黑線,不過他們突然覺得像蘭斯洛伊這樣神經大條的,似乎真的跟陳璃畫很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