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海青天
徐氏兄弟倆的院子隻有一牆之隔，穿過一道圓形拱門，就來到了院子的另一側。
這裏與徐陟的院子是截然不同的風景，沒有什麽奢華的裝飾，但是卻很精緻，偌大的院子中滿是花草鳥語。
一個正拿着掃帚掃地的老仆看到徐陟過來，連忙行禮道：“二爺!”
徐陟問道：“我大哥呢？”
老仆指着院子後邊那道拱門說道：“老爺正在後花園裏。”
徐陟點點頭，擡腿向後花園走去。
穿過院牆，一片花海便映入眼簾，這片花園将近一畝地大，比王家那種小花圃大了許多倍，其中栽種着各種花草樹木，還有一個小魚塘，水面波光粼粼，當真是鳥語花香，美不勝收。
徐階自從告老還鄉後，一直在侍弄這些花花草草，這個不小的花園就是他這幾年親手弄出來的。
徐陟走進花園，并沒有看到大哥，但是看到另一個老仆正端着茶水站在池邊的一棵老柳樹下，徐陟快步走過去，果然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徐階。
徐陟上前接過茶水，說道：“大哥，這天太熱，喝點涼茶休息會吧。”
徐階放下手中的小鏟子，拍了拍手，笑道：“你來了啊，也好，就暫且休息一下吧。”
徐陟連忙将旁邊石桌上的茶杯斟滿茶水，雙手端茶遞了過去。
徐階則是接過來小口的喝着，樂呵呵的看着這滿園美景。
徐陟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試着說道：“大哥，我聽說咱們南直隸來了個新的巡撫，是海瑞海大人。”
“是啊，前兩天我還收到他的書信，說到應天府走馬上任了，這海瑞素來正直，咱們這應天十府的百姓有福了啊!”
“我聽說海大人被百姓稱呼爲海青天，就是他喜歡爲百姓做主。”
徐階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我也曾聽說他的事迹，後來同朝爲官的時候，對他更是了解，可惜後來進言得罪了先帝，前不久才被大赦出獄。”
二人聊了一會，徐陟便進入正題，說道：“我還聽說海大人上任要實行一條鞭法，清算田地，平整賦稅。”
徐階笑道：“這一條鞭法我也聽說了，他在來信中詳細闡述了這新法爲何物，在我看來，實行一條鞭法可以化繁爲簡，當是一道利國利民的好法啊。”
“這新法是好法，可是海大人上任第一件事就要清算田地，恐怕命令很快就到我們華亭縣了，現在咱們家很多田地都是收購而來，本來是白紙黑字雙方你情我願的交易，我就怕海大人來了以後，那些刁民無理告狀，想把土地再弄回去。”
徐階也聽說過海瑞以前在别地上任幹過此事，便問道：“咱們家現在有多少土地？”
“額，大概是十二萬畝。”
“十二萬畝？”徐階一聽就吓了一跳，說道：“前幾年不是隻有四萬畝嗎？怎麽多了這麽多？”
徐陟連忙解釋道：“這些土地有一半都是百姓獻地過來的，其餘的是咱們正兒八經買來的。”
徐階也知道流行獻地的事情，便說道：“等清算田地的政策下來了，你就把獻地給還回去吧，反正這些地本來就不是我們家的，至于那些買來的土地，可都是清清白白的？”
“絕對都是清清白白的，沒有強買強賣強取豪奪的事情。”
“那就好。”
二人又聊了一會，徐陟還是對那些土地不舍，又問道：“大哥，那四萬畝百姓獻地真的要還回去？這可是百姓自願獻來的啊。”
徐階也知道獻地的事情，雙方都是你情我願，而且雙方都能得利，但是這危害了朝廷的利益，海瑞肯定會查的，因此便說道：“必須還回去。”
他之所以這麽做，一是因爲這海瑞也算他的半個學生，現在他的錢花幾輩子都花不完，用不着再去撈去利益，将土地還回去，也算是支持一下學生的工作。
第二是因爲徐階非常了解海瑞，此人做起事來真是六親不認，所以他雖然看好海瑞的工作能力，但是對于他做事的方式方法并不喜歡，先将土地還回去，免得海瑞這個直腸子查到自己的頭上，到時候說不定他會幹出什麽事。
畢竟獻地這種事在朝廷是嚴格禁止的，但凡違法的事情，海瑞基本都不會放過。
徐陟對于這四萬畝獻地雖有不舍，但是他并不敢違背大哥的意思，連忙起身回去準備退地的事情了。
幾日之後，信任應天巡撫海瑞正式頒布了“一條鞭法”，要求十府各地立刻執行，很快，這些消息都傳到了百姓的耳中，生活拮據的百姓紛紛看到了希望，高呼巡撫“海青天!”
吳大海也得到了這個消息，原本他被王法欺壓隻想息事甯人，現在卻有了其他想法，便找人帶了口信給在漕運做工的一個親戚，沒過幾天，逃到外地的吳四海就從這個親戚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經過，連夜回到了家裏。
第二天一大早，吳四海再次偷偷溜出家門，一路向西行去，直接去找巡撫大人喊冤去了，他想接着海瑞的威名，将家裏的房産土地全都要回來。
海瑞身爲巡撫，一來到應天就發出公告，讓百姓大膽的來報案平冤，爲了防止百姓難進縣衙，他直接在城内一處偏僻的地方租了個小院子，做爲辦公場地。
這裏地勢開闊，便于衆多民衆排隊等候，同時租金也很低，他堂堂巡撫大人，其實并沒有什麽存款，租不起更貴的院子了。
吳四海一路上緊趕慢趕，終于來到了應天府，又在巡撫辦公院子外排了許久，終于輪到他了。
一見到海瑞，吳四海便匍地而哭，大呼道：“請青天大老爺爲小的做主啊!”
這幾日經常遇到這種情形，所以海瑞也不吃驚，讓吳四海起身慢慢道來冤屈何在。
吳四海一邊抹着眼淚一邊說道：“小人華亭縣三裏村人氏，全家兄弟四人的田産房産全都被徐家霸占而去，如今大哥帶着年邁的老父親無處居住，隻能借了人家的豬圈遮風擋雨，還請青天大老爺爲小人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