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邊莫先設備，設備在于添墩。”自從周代開始，華夏大地的邊防就設有烽燧，唐代以後，開始稱之爲烽火台，到了大明朝，則叫做墩台。

随着大明不斷的修繕長城，将長城設防推向了極緻，建設的墩台的數量也堪稱史無前例。

“山西瀕虜，屯牧連野，堤守失嚴，變将随至，必相地形高聳足以遠眺者，築以墩台，設軍戍守。一旦有警，晝則鳴炮，夜則舉火。”

這說的就是位于邊境上那些墩台，朝廷在邊境上幾乎每隔二裏地就設立一座墩台，每一墩的守兵少則三人，多則十人，撥給沙田四五十畝，耕種養瞻，轉司瞭望。

王法是聽說過墩台的，但是從來沒有見過，對那裏頓時有些好奇。

楊二蛋是負責大堡墩這隻小隊的隊長，平日裏帶着幾個人一直守在光秃秃的山頭之上，前幾日聽說馬上要給他補充兩個新兵，立刻滿心歡喜的跑下山來，待在殺胡口堡中等待着。

他之所以如此開心，并不是因爲自己的手下又多了兩人，主要是因爲可以名正言順的下來，雖說殺胡口堡隻是個小小的關城，但是有酒有肉有玩有樂，比起那大堡墩，要舒服百倍。

屯長和百戶也都知道楊二蛋的心思，不過并沒有趕他走，畢竟大家都是袍澤，所以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沒有看見。

現在兩個新兵蛋子來了，楊二蛋也沒有理由繼續待下去，隻好依依不舍的帶着二人離開。

出了殺胡口堡，楊二蛋帶着王法和韓富貴兩人七拐八繞，不一會就繞上一條布滿枯黃雜草的山路上，慢慢的向上攀登。

大堡墩距離山下并不遠，隻有一裏多地，但是三人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堪堪來到山頂，眼前不遠處便是一個小小的墩台。

山頂上與山腰完全不一樣，沒有了山峰的遮擋，這裏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衣服嘩嘩作響，王法看着楊二蛋那漏了許多破洞的棉服，還真擔心一不留神就被大風給扯碎了。

來到墩台外面，王法看着這漫天的灰黃之色，頓感壯觀異常，要不是肚子裏沒有一點墨水，說不得就要詩興大發了。

推開墩台那破舊的木門，楊二蛋一彎腰就鑽了進去，王法則站在後面，繼續看着這壯麗的景象。

韓富貴見左右沒人，便湊到王法跟前，小聲說道：“法哥，現在沒人看着，咱們要不跑吧！”

與王法一樣，韓富貴此前也是徐府的執事，二人算是平級，不過在這一路上，韓富貴沒少得到王法的照顧，因此，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王法的稱呼也變成了法哥。

王法并不是個熱心腸，不過即便在充軍的路上，系統每天依舊給他發布行善任務，因爲條件所限，他的任務基本都是照顧獄友，所以，在别人看來，王法是個樂于助人的大哥。

站在山頂放眼四周，除了山下那殺胡口堡以及四周幾座隐約可見的墩台之外，就隻剩下荒涼。

王法環視一周，定定的說道：“你看看這裏的環境，跑？能跑到哪裏去？”

韓富貴仔細看了看，确實無處可逃，自從他們離開大同繼續往西走，便再也見不到一處民居，哪有逃跑的地方？

再者說了，現在的氣溫一天比一天涼，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跑，就算不被餓死，早晚也被凍死了。

這也難怪押送他們的監軍一路上對他們嚴密堅守，等到進入大同境内的時候，便不怎麽管他們了，到了殺胡口堡，更是解開鐵鏈放他們自由，上來大堡墩的時候，楊二蛋更是看都不看，随便讓他們跟在後面，他們根本就不擔心有人會在這種環境下逃跑。

站在山頂沒一會，王法就覺得渾身冰涼，厚實的棉服早已被凜冽的寒風吹透，臉也凍的快要沒有知覺了。

搓了搓手，王法便轉身往墩台走去，韓富貴見逃跑無望，隻好跟在後面。

墩台内雖然也不甚暖和，但是有了厚重的牆壁遮擋，寒風吹不進來，所以比外面舒服許多。

此時正是大白天，但是墩内的光線并不算好，王法定睛一看，隻看到幾個黑不溜秋的人影坐在火塘旁邊烤火，等到眼睛适應了昏暗的光線以後，才能看出這裏幾人的相貌。

因爲風大缺水，這裏的士兵全都面色黝黑，雖說王法二人也不白，但是站在他們中間很是顯眼。

楊二蛋正拿着木棍撥弄火堆，無聊的說道：“那個誰，你叫啥來着？”

王法收回視線，說道：“小的王法。”

“哦，過來坐下吧。”楊二蛋指着火塘對面的空地說道：“過來烤烤火，順便給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從今天起，咱們就算是一家人了。”

幾個正盯着王法二人看的兵士明顯來了興趣，他們天天無事可做，無聊的都快要發瘋，現在來了新人，正好可以排解寂寞。

王法也不客氣，學着這幾個老兵的樣子盤腿坐下，說道：“我是松江府華亭縣人氏，因爲犯了點事情，便被判充軍，所以來到這裏。”

“男人嘛，誰能不犯點事情？”楊二蛋猥瑣的笑道：“你看這幾個玩意，哪個不是犯了事被發配過來的。”

幾個老兵頓時有些尴尬，嘿嘿幹笑起來。

王法一愣，疑惑道：“咱們大明屯軍不是世襲罔替的嗎？你們幾位不應該是軍戶出身？”

“啥的軍戶！”楊二蛋搖了搖頭說道：“正兒八經的軍戶基本都在山下享福呢，咱們這些犯了事被發配過來的，要麽就去伺候那些軍戶，要麽就被打發到這山頭上受苦。”

“這麽說，大人也是犯了事的？”

“叫啥大人，聽着别扭，叫我隊長就行了。”楊二蛋頓了一下，笑呵呵的說道：“當年我在家鄉的時候，看到街上有個少婦，奶大屁股肥，那身材沒的說，就去調戲了下，沒曾想她是官宦妻妾，所以我這到這來了。”

“高，實在是高！”王法拍着馬匹道：“沒想到隊長還有這麽一段風流韻事。”

“啥風流韻事啊！不提了，不提了！”楊二蛋連忙轉移話題，說道：“你是從松江府來，快給我們說說那裏是什麽樣子，我們這些人還都沒見過那傳說中的魚米之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