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常的時候,跑腿的事情肯定是讓門口的侍衛去幹,但是王法接待呂春花客氣的很,若是留下來讓别人跑腿,他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索性自己去一趟,并且剛剛在屋裏呆了這麽久,本就打算出去轉轉。
“那哪行,大人還是你在這,學生去找他吧。”尤春水聽到王法的話,立刻感動得不行,這才是真正的禮賢下士啊,看到自己在忙,就甯願自己跑腿也不願打擾自己。
王法卻沒有想那麽多,而是說道:“本官自己去,你且好生招待呂大姐!”王法說完,便大搖大擺的離去。
“連爲屬下着想都這麽霸氣!”尤春水心裏這麽想着,還想繼續推辭,可是一眼看到呂春花後,話到嘴邊就拐了一個彎,說道:“那大人一路慢些!”
這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婦人,雖然不是大富人家的貴婦,但是也不是粗鄙的村婦,圓潤的鵝蛋臉稍微有些發福,但是看起來剛剛好。
臉上雖然也逃不過皺紋,但是那一道道痕迹并不深,不僅不影響美觀,反而像陳年老酒,平添了幾分醇香。
身上的衣服也很樸素,素色的布料洗得有些發白,看起來幹淨利索。
不知道爲何,在常人眼裏看來最最普通的一個婦人,在尤春水眼中卻變得很是合适,對,就是“合适”,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真正合适。
屋内一直點着火爐,除了用來取暖外,上面還坐着一隻長嘴水壺,裏面的水燒的咕咕響,尤春水拿出茶具和茶葉,斟了兩杯茶端過去,說道:“呂大姐請喝茶。”
此人雖然看起來不怎麽引人注意,但是縣丞都對她客氣,自己當然更得客氣。
“叫什麽大姐!我看你比我還大呢!”呂春花大着嗓門笑道,她一直都是大嗓門的習慣,她也知道能夠在這裏辦理公務的,還能被縣丞大人稱呼爲“先生”的,身份肯定也十分尊貴,不過她就是這麽一個大嗓門的粗人,說話無論如何也無法輕聲細語。
話音剛落,呂春花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語氣,連忙站起來說道:“俺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會說話,還請先生不要責怪。”
“哪裏哪裏,呂大哦不,妹子實屬性情中人,讓人欣賞,讓人欣賞啊!”
尤春水四五十歲,自然也是有家室的,不過妻兒此時都在南京,畢竟自己出來爲人做事,收入還沒有穩定,暫時無法将家人一起接過來。
再加上還有一雙高齡父母不适合長途跋涉,所以便将妻兒留在南京的家中照顧,自己在外做事補貼家用。
尤春水離開家鄉來到青浦縣并不久,但是不知道爲何,一直看着自己老婆提不起興趣的他,忽然有了些興趣。
這并不是因爲面前這位普通的婦人比自己的老婆好看,在别人看來,呂春花還比不上她,不過二人的性格确實全然不同。
尤春水的老婆是個内斂的性子,有時候還有些尖酸刻薄,而眼前之人卻完全不一樣,火辣辣的性子就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苗,在這冰冷的冬天裏帶來一絲溫暖。
二人坐着聊了一會,尤春水有意無意的開始問起對方的家室。
呂春花沒有那麽多的心眼,當然是有啥說啥,大大咧咧的說道:“俺不是這裏人,俺是山東的,這年頭家裏收成不好,又上有老下有小的到處都需要花錢,俺琢磨着侄女婿在這裏當縣太爺,俺便想投奔他,找個事做做。”
“哦,原來如此,縣尊大人是将你安排進環衛處了吧?”
“乖乖,先生真是聰明人,俺還沒說你就猜到了,環衛處一個月有一兩銀子呢,聽說還額外的收入,這可是個大大的美差,俺們家一家人也賺不到一兩銀子啊!要不是俺那侄女婿幫忙,這麽好的差事怎麽可能攤到俺頭上啊!”
又聊了一會,尤春水旁敲側擊,幾乎将呂春花所有的事情都問了一個遍,也知道對方有家室,此時正在山東老家。
不過有家室又怎麽樣呢?山高皇帝遠的,誰有能知道呢?
“老夫也是一個人出門在外,如今忝爲縣丞大人幕僚,做些事情來補貼家用,同樣都是出門在外,咱們以後可得相互照顧啊。”
“那是那是,這還不應該的啊!”呂春花是個典型的熱心腸,也喜歡到處跟人聊天,眼前這老大哥說話風趣,二人不知不覺就聊的熱烈起來,之間也不再生份,反而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咳咳……”王法一回來,就看到這兩人聊得熱火朝天,完全沒有注意自己的到來,隻能清咳幾聲。
“啊,大人回來了!”尤春水聽到聲音被吓了一個激靈,就像做了什麽壞事被人發現一樣,一屁股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嗯。”王法看了看尤春水,又看了看呂春花,不由得笑了起來,看到呂春花也跟着站了起來,便說道:“呂大姐你座,負責環衛處的何大人來了,從今天起,你就跟着他做事就行了。”
在外人面前,王法稱何來金爲何大人,讓他極爲受用,立刻挺直了胸膛,開始帶着呂春花做入職手續,緊接着又親自出面,給她進行簡單的培訓。
沒辦法,這是縣丞大人親自找他塞進來的人,何來金不得不用心對待。
至于呂春花是陳峻熙的親戚的事情,王法當然沒有大着嘴巴到處說,畢竟縣太爺也是好面子的,到處說去反而不好,還不如讓别人誤以爲這是走自己的關系進來的,既能好生對待給足了縣太爺面子,又可以不讓别人知道其中内情。
“好看嗎?”王法坐在椅子上,大腿翹二腿的說道,他看到尤春水正伸長脖子看着外面正跟着何來金培訓的呂春花,不由得笑道。
“啊?哦!學生看着天色不錯啊!”尤春水讪讪一笑,回到座位上拿起筆又開始忙了起來。
“本官剛剛看你們聊的很開心啊?”王法再次笑道。
“哪裏哪裏,學生不是要幫大人接待人家嘛,哪能冷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