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時節，太陽落下的依舊比較早，當天地之間隻剩下一片昏黃的時候，看守城門的衛兵便開始準備關門。

整個大明上下，所有城池到晚上的時候都會關閉城門，并且全都準時進行，就連皇城都不會例外。

城外，一輛大車正在快速行駛着，不過距離城門還有數百丈的距離，按照它那速度，等到趕到城門下，大門恐怕早已經關閉。

這一路上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些，楚惜玉看着前方不遠處的城門，已經開始緩緩關閉，他知道雖然王法在縣城的面子很大，但是要叫開城門還是很麻煩，所以便讓大車立刻停下，迅速解下一匹驽馬，跳上去快馬加鞭向城門沖去。

城門的衛兵自然是認識楚惜玉的，這個可是全城内勢力最大的王法的兄弟，他們也都是本縣選出來的兵差，所以認識也很正常。

若說正常按時關門是他們衛兵的責任，但是現在有人親自過來，讓他們晚個一時半會兒的關門，這個面子還是得給的。

等到幾個人推着大車，趕着另一匹驽馬進城之後，城門才迅速關上。

王家院子中，一輛大車停在門口，王法看着車上幾頭肥豬，搖頭笑道：“怎麽把豬弄這來了，你累不累啊！”

“哈哈，我光顧着趕時間了，所以急匆匆的就來了。”楚惜玉也是笑道，若說這是豬肉，拉來也就算了，可是這些都是生豬，拉過來也沒法吃啊，王法可不想在家蓋個豬圈養豬。

“那就先放着吧，等到明天找兩個殺豬的過來，把豬拉出去殺了，分給一幫兄弟吃，這幾個兄弟忙了一天，多分點給他們。”

對于這些生豬，若是拉出去賣了，也賺不到什麽錢，畢竟光是買來就要三十文錢一斤，這些人忙活了一天，要是還賣三十文錢一斤，那就虧大發了。

若是加錢賣出去，隻怕根本賣不動，所以，還不如殺着吃了，畢竟現在豬肉實在太貴，王法也知道自己的那些手下，跟着自己混，日子雖然比普通老百姓要好些，但是還是有很多人舍不得買這麽貴的豬肉吃。

這五頭豬加起來足有一千斤重，分給不到兩百個人，每個人也能分到五斤多豬肉，足夠他們每家吃上好幾天的了。

安頓完這些生豬，王法和楚惜玉回到書房，開始說起了正事。

“竹北村那裏怎麽樣？”

楚惜玉爲了此事忙了一天，确實打聽到了不少消息，在回來的路上沒什麽事，已經在心裏将得到的消息都梳理一遍，所以直接說道：“說道竹北村，我覺得可以先說說謝長風這個人，那裏的養殖場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兩府之内豬肉價格翻了好幾倍，也是他的手筆。”

“那好，就先說說他。”王法點頭說道。

“這個謝長風，自稱是在京城長大，不過老家在蘇州府，跟他聊了許久，發現他滿腹才學，見識過人，實在是深不可測。”楚惜玉一邊回想一邊說道。

“哦？這麽厲害？”

“是的，聽他說在不久前還曾到處遊曆，甚至遠到歐羅巴，還說什麽凱什麽思的，聽得我一頭霧水。”謝長風說的價格需求的道理，楚惜玉是一聽就懂，但是說道那什麽理論，每個字他也懂，不過連在一起是什麽意思就搞不明白了。

“遠到歐羅巴？那可真是夠遠的啊。”王法不禁感歎道，當時他從家裏去往塞北，就足足走了兩個月之久，他雖然不知道歐羅巴具體有多遠，但是知道那裏可比塞北遠了太多了，恐怕不停的趕路，至少也得走上一年的時間吧。

“不過，我決定這謝長風說話有些閃爍其辭，似乎在掩飾什麽。”楚惜玉話鋒一轉，說道：“也有可能是他說的這些有撒謊的成分在裏面。”

謝長風确實一肚子都是見識，但是他根本沒有去過歐羅巴，也不是在京城長大的，至于他的老家，更不在蘇州府，因爲特殊的原因，他的真實來曆不能随便對别人說起，這些事情都是他爲自己編造的。

若是簡單的打個招呼什麽的，這一套說辭倒也不會引起别人的懷疑，隻不過他們二人天南地北聊的非常多，楚惜玉自然是聽出來有些不漏洞。

“還有呢？”王法仔細的聽着。

“像他這種收購兩府的生豬，然後坐地起價的事情，其實大家也都明白，不過這麽多年來，幾乎都沒有人幹過這種事情，一個是一般人不會想到這些，另一個是這樣确實會讓人看不起，這也難怪商人的地位如此之低，不知道那謝長風怎麽想起這個法子來，搞出這麽一檔子事情。”

“一般情況來說，确實是沒有人會幹這種事情啊，這也是約定俗成的東西，不過大明律例好像并沒有專門說這種事情不準做。”王法對于大明律例知道的并不詳細，但是也是知道一些。

“他這是破壞規矩，雖然大明律例沒有明确的說此事不能做，但是也規定了不準投機倒把讓百姓過苦日子，他就不怕有人整治他麽？”楚惜玉憤憤不平的說道。

“整治？他敢這麽做，背後肯定有人支持，我若猜的沒錯的話，那人恐怕就是蘇州府知府！”王法淡淡的說道。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因爲今天我在竹北村的時候，偶爾聽到有人提起蘇州曹家是那座養殖場背後的金主，而曹家與蘇州知府的關系世人皆知，而謝長風隻不過是在表面上主持此事的人，不過我還沒有說道曹家的事情，大哥你怎麽知道與蘇州府知府有關？”

“呵呵，他在松江府與蘇州府相鄰的地方建設養殖場，又将這兩府的生豬買空，肯定與兩府之内的大官有關系才敢這麽做，隻有知府這個職位，才能将整個府内的事情壓下來，而咱們松江府，沒聽說過謝長風那人，并且養殖場建在咱們松江府，若是出了事情，那蘇州知府也能撇清幹系，所以，我想應該就是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