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法離去的背影,陳峻熙歎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件事情确實不是個小事,而對于一向頗爲在意名聲,想要幹出一番大事的陳峻熙來說,也應該要出手做點什麽。
不過與名聲相比,他認爲保住官位,明哲保身才是更重要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若是因爲摻和此事,導緻自己被人家給整了,事情沒辦好,連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了,那就虧大發了。
想着想着,陳峻熙不禁想到了前任巡撫海瑞,他絕對是個好官,一心爲了百姓,雖說做的事情有一些連他陳峻熙都有些看不下去,不過那全都是爲了百姓着想。
若是海瑞現在還在這裏,隻怕不用别人說,他現在早已殺去了竹北村,二話不說就綁了那謝長風開始定罪。
不過海瑞雖然是個好官,但是下場并不太好啊!陳峻熙不禁唏噓起來,海瑞正是像這般種種作爲,得罪了太多的人,被從巡撫這個一方大員的位置上被人搞去南京管倉庫去了。
這還不算完,因爲那管倉庫也是個大官,隻屬于朝廷的,隻不過還沒等他上任,這個官職又被降了級,從直接隸屬朝廷變成了南京府衙管轄,這一下子,就徹底跌落到塵土裏去了,而海瑞顯然受不了這個屈辱,此時早已憤然辭官,告老還鄉去了。
這就是好人的下場啊!陳峻熙想着海瑞,也算是在心裏給自己對此事無動于衷一個安慰。
想了一會,陳峻熙又想到了王法,對于這個人,他是越來越看不透了。
他們初次相識的時候,王法是華亭縣徐家的執事,說到底隻不過是個街頭混混罷了,若不是徐家勢大,他根本是看不上王法的。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知道王法是個什麽樣的人,那就是欺男霸女壓榨百姓搜刮錢财,說他是個惡霸并不爲過。
後來因爲牽扯進徐陟的案子,王法被判充軍發配北疆,這原本也是他應有的下場,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沒過幾個月,他竟然又回來了,回來了還不算,竟然還做了官。
這個官着實不小,一做就是正八品,想當初自己自己過半家财,寒窗十年又考了好幾年,最終才做上這個位置,雙方根本不可比較啊!
自從王法從北疆回來以後,陳峻熙才發現他們二人是真的有緣,竟然同衙爲官,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陳峻熙發覺王法還是以前那個王法,并沒有任何改變,但是不知道怎麽的,這家夥開始做起好事來,一樁接着一樁,簡直是樂此不疲。
一個惡霸天天做好事,這是什麽情況?陳峻熙怎麽想都想不明白,也許他是壞事做多了心裏有壓力,所以想要借由做好事緩解一下?
一開始的時候,陳峻熙還以爲王法做好事隻不過是做給百姓看的,想要在官場上謀取個好名聲,這一點與自己不謀而合,不過時間久了他發現好像又不是這樣,因爲王法做起好事來,有大有小,但是從來不挑挑揀揀,幾乎遇到什麽就做什麽。
就像是這次去對付謝長風一樣,明知道對方的背景很大,那可是一府知府,比起自己這個縣令都大的多,更别提他一個小小的縣丞了。
可是不知道爲什麽,他竟然執意要去做這件事,若是想要博一個好名聲,也用不着這麽拼命吧?
難道說他是真的想要百姓做些事情?
不不不,陳峻熙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爲他知道王法這段時間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爲了自己謀利?若說他是舍己爲人,就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也是不可能的。
不過若不是這樣,那他爲何又要這麽做呢?
真是個奇怪的人啊!陳峻熙想了許久也想不明白,正打算回過神繼續忙自己的事情,忽然想到,萬一這件事真被他給做成了,那他的聲威豈不是更加強大,現在在全城百姓的心頭,王法就已經有了隐隐超過自己的趨勢,要是他再辦成這件事情,那還得了?
不,他是不可能成功的,蘇州知府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啊,他不僅是一個知府,重要的是他的家族極爲龐大,在朝中爲官者也很多,根基極深,他一個毫無根基的縣丞,怎麽可能成功?
唉,隻可惜自己做爲一縣至尊,在這種出頭的事情上不方便出手,不過他倒是并沒有太大的心裏負擔,因爲他知道豬肉漲價并不隻是在青浦縣,而是橫跨松江蘇州兩府,自己就算不出手,肯定還會有人出手,隻不過現在先忍耐一下,讓那曹家先賺點吧。
回到自己的簽押房之後,王法便開始思慮起來,到底該如何動手,想了一會也沒有什麽好主意,便将此事說與正在忙着尤春水,問道:“尤先生,你看這件事該如何解決?”
對于這個智囊,王法并沒有什麽好隐瞞的,所以連帶着謝長風背後的曹家與蘇州知府一并說了出來。
尤春水聽罷,面露難色道:“先生,學生不知道有句話當講不當講?”
“還請尤先生直說。”
“先生明知道這件事的背後牽扯甚大,爲何還要執意去管?雖說爲官自當要爲百姓做主,但是這件事還有很多人排在先生的前頭啊,比如說咱們松江府的知府,還有咱們青浦縣的縣令,這些人都不着急,先生何必急着先出頭呢?”
“咱們的知府我不太了解,不過陳峻熙那裏我已經去過了,跟我想的一樣,一聽說有曹家在,他就做了縮頭烏龜,不過這件事,我肯定是要做的,隻不過現在還沒有拿定主意。”王法果斷的說道。
“既然先生要出頭,學生也不好再勸什麽,不過這件事沖鋒在前确實不妥,學生以爲,先生可以先上書知府以及南京,讓上頭的人處理,就算他們因爲盤根錯節的關系不好親自動手,但是隻要他們發了話,有了上命,咱們也算是師出有名,到時候做起事情來,也可以容易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