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炎在煉氣境七重已經停留了許久,雖然相對一般天才而言這點時間根本不算什麽,甚至已經很驚豔了,但對比陽炎之前的進境神速就顯得中規中矩了,境界的積累可謂是再充足不過了。</p>
本該昨夜他就能完成突破的,卻莫名的心緒不甯導緻無法靜下心來,想來那時候就是對今日的預警了。</p>
他在算計月無辰,月無辰又何嘗不是在算計他,陽炎心如明鏡,月無辰在試煉之地還僅煉氣境修爲時就曾施展秘術使自己的實力提升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劍宗的頂級天才姜甯都不堪一擊,集陽炎、秦宇、葉青、陌影、極樂門的李九天和陸婉、魔宗的殷氏兄弟、紫陽宗的紫邪、天雲宗的淩志衆多頂級天才之力都敗下陣來,若非王殿的“風”字秘鑰反噬,陽炎得到神秘力量加身,試煉之地的大赢家就會是月無辰了。</p>
如今月無辰修爲螓至靈元境,再度施展秘術會強大到何種地步,就算陽炎再妖孽能夠跨越鴻溝對抗靈元境強者,沒有了那股神秘力量,又有幾成勝算?</p>
可自始至終,月無辰都沒有施展那種秘術,甚至答應将鎮魂鍾留下也太過爽快,事情自然不會那麽簡單。</p>
沒有施展秘術,可能是因爲施展秘術的後遺症太大,雖然不知月無辰如何能從上一次施展秘術的後遺症中恢複過來,但目睹過呼延灼施展血煉術後的慘狀,月無辰的秘術又與血煉術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代價自然不會小到哪去。</p>
月無辰設計這麽多手,便是不想承受那可怕的後遺症,又想永絕陽炎這個後患更兼一雪前恥,或者即使施展了秘術,他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可以留下陽炎,所以借助他人之手,設下了圈套。</p>
但機會隻有這麽一次,不過是拼誰的手段更高明而已,因此陽炎明知其中有詐,依舊銜尾追殺而來。</p>
隻是沒想到,月無辰如此謹慎,埋伏的人手不但全是靈元境強者,竟然連追命這樣的頂尖殺手都設計進來了,随手一擊便将他重傷,随後更是連天雲宗都卷進來了,靈元境三重的淩逍和一幹天雲宗内門弟子以及背後的龐然大物天雲宗,份量可一點不比追命低。</p>
試煉之時他就知道天陽皇朝與天雲宗之間的關系很是微妙,天雲宗這時候派遣弟子這麽湊巧地趕來搶他,顯然不會是因爲淩逍所說他算是半個天雲宗弟子,想要救他那麽簡單,恐怕也是别有用心,真要被帶去天雲宗,一切可就由不得自己了。</p>
而且陽炎感覺月無辰的布局還遠不止于此,已經過去了這麽久,獵鷹爲何未至?顯然被什麽人拖住了,撻拔烏矽實力本就不如獵鷹又于不久前受了傷,一個人絕對做不到,極有可能血月皇朝另有一名天玄境一起纏住了他,使得他無法趕來。</p>
林子潇和馬钊也未趕來,顯然也是真的遇到了麻煩,陽炎所做的後手還未發動便幾乎失去了作用,以他重傷之軀,如何對抗這麽多靈元境強者?</p>
絕境之中,陽炎極爲清楚,他所能靠的唯有,自己!</p>
所以,他不會亂,即使絕境,即使十死無生,他也不會放棄任人宰割,縱然飛蛾撲火,縱然以卵擊石,縱然……不自量力,也要拼盡一切,搏那一分渺茫的希望!</p>
因爲,他是陽炎,天陽皇朝七皇子,終有一天,他要帶領皇族屹立大陸之巅,皇臨天下!</p>
因爲,他答應過師尊,不論如何,一定會好好活着!</p>
因爲,他還答應過一個人,要傾盡一切變得足夠強大,踏足九天十地,去看一眼他的故土,完成他的遺願!</p>
這一切,都還未開始,怎能就此結束!</p>
陽炎此時的狀态很奇怪,明明戰意殺意滔天,恨不得戰破天下,殺盡一切,卻心如止水,無比的平靜,平靜之下又有着一絲絲瘋狂在醞釀而生,好似一座即将噴發的火山,在徹底爆發之前寂靜得可怕。</p>
也是在這種奇異的狀态下,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煉氣八重屏障轟然破碎開來,可怕的氣勢瘋狂掃蕩開來,席卷方圓百丈之地,劍意殺意齊齊噴發而出,劍氣狂嘯,撕裂一切,殺氣凜冽,令人窒息。</p>
靠近陽炎的兩名黑衣人猝不及防之下來不及閃退就被可怕的氣勁轟在身上,黑衣粉碎,白皙的肌膚被可怕的殺伐劍氣割裂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傷口,倒飛出去。</p>
陽炎的氣息還在節節攀升,直接跨過了穩固期、前期、中期,一直到煉氣八重後期才穩定下來,靈氣之充盈、之凝煉更勝之前數倍,外傷也随之治愈。</p>
“陽炎,我等奉師尊之命帶你回天雲宗,既然你已無大礙,就跟我們走吧。”這時,淩逍淡漠開口道,對于陽炎的突破除了驚訝他的天賦之外,沒有絲毫放在心上,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一個小境界的突破杯水車薪,改變不了什麽。</p>
“跟你走?”陽炎一動不動,反問道。</p>
“當然。”淩逍理所當然地道,見陽炎還是無動于衷,眉頭微蹙,又道:“現在的情勢你應該清楚,隻有跟我們回天雲宗才能護你周全。”</p>
“好。”陽炎淡淡點頭,終于邁動步子,走向天雲宗衆人。</p>
月無辰身形一動,卻又不得不退了回去,這不是小輩間的争鬥,淩逍等人背負師命而來,代表的就是天雲宗高層的意願,盡管不甘心,又能如何?</p>
血月皇朝一樣依附于天雲宗,是盛是衰全看天雲宗的意願,十年前的那場大戰就是前車之鑒。</p>
他的目光隐晦地掃了追命一眼,這裏唯一能夠阻止天雲宗帶走陽炎的唯有靈元境八重修爲的追命,但,他敢麽?</p>
追命目光閃爍,從心底裏講他同樣不想陽炎被天雲宗帶走,今日之事必然不可能保密,沒有了陽炎作爲談判籌碼,他們幽冥堂就隻能撤出天陽皇朝的勢力範圍,其中兇險難以預料。</p>
但,他能跟天雲宗争麽?</p>
陽炎一步步走近天雲宗衆人,淩逍微微一笑,道:“很好,我們走吧。”</p>
天雲宗弟子皆轉身欲走,除了之前追命突然發瘋,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他們來這麽多人倒是小題大做了。</p>
空中的飛行靈獸微微降低身體,天雲宗弟子紛紛一躍而起,輕飄飄地落在靈獸背上,淩逍腳掌輕踏地面,身體淩空而起,極爲潇灑。</p>
微風吹拂,陽炎同樣一躍而起,盤旋而上,似乎真要随那淩逍去往天雲宗。</p>
月無辰和追命同時皺眉,原以爲陽炎心智過人定能看出天雲宗不懷好意,若是不肯順從,他們或許還能有機會摻上一腳,但陽炎如此配合,如何還有機會?</p>
“可惡!就差一點!”月無辰眼簾低垂,目光陰冷至極,他算計這麽多可不是爲了給天雲宗做嫁衣的,雖然陽炎一定會很慘,但他費盡心機卻不僅得不到半點好處,還會惹得一身騷。</p>
他可以将幽冥堂推出去擋刀,天雲宗若不想開罪魔宗和極樂門兩大霸主勢力,自然也可以把他這血月十三皇子推出去擋刀,而且更加順理成章,無懈可擊,到時明知是鍋也不可能甩下來。</p>
更加令他憤怒的是,他早就已經接到消息有一行馭獸門人已經趕到了函谷關附近,爲什麽現在還沒到?</p>
如果馭獸門人趕來,就能與天雲宗淩逍分庭抗禮,陽炎的一切就還是他的!</p>
可是,關鍵時刻馭獸門人居然掉鏈子!</p>
月無辰心念電轉,很快想到了什麽,心中一片冰冷:“羅刹,你還是背叛了本皇子。”</p>
那一瞬間,他的眼中閃過極度的陰狠之色,周遭環境的溫度都仿佛一下子冷冽下來。</p>
“走!”淩逍和陽炎先後踏上飛行靈獸的背上,後面站着衆天雲宗内門弟子。</p>
淩逍淡淡道一聲,飛行靈獸清嘯一聲,羽翼一扇狂風驟起,飛沙走石,載着陽炎和天雲宗之人在月無辰陰冷和追命不甘的目光中閃爍而去,越飛越遠。</p>
追命目光閃爍幾下,唇角微動,六名黑衣人一道離去,很快消失,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p>
“十三殿下,别忘了你承諾的東西。”追命看了一眼臉色很不好看的月無辰,并不在意,淡淡道了句,身形一閃便消失不見,好似幽靈一般。</p>
“……”</p>
片刻間,斜陽映射得霞紅的大地之上,僅剩下了月無辰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随後不久斜陽最後一絲餘晖都消失在地平線上,天地一下子暗淡下來。</p>
月無辰渾然不覺,好似木頭人一般呆呆地站着,一動不動。</p>
直到許久之後,昏暗之中,月無辰的臉色逐漸猙獰起來,血色方天畫戟在手,猛地一躍而起,手臂上青筋暴起,血色方天畫戟綻放出可怕的戟芒轟然砸落而下!</p>
轟!轟!轟!</p>
落戟之處,地面瘋狂炸裂,漫天黃沙飛揚,一個巨大的圓坑出現在那,周圍地面宛若蜘蛛網一般,裂縫密布。</p>
月無辰手持血戟,彎着腰喘着粗氣,因方才的暴擊牽動了傷勢,身上竟有血線爆出,使其更加猙獰,無盡黃沙在眼前落下卻遮掩不住那攝人心魂的陰冷。</p>
“本皇子要你們一個個全都生不如死!!!!”</p>
撕心裂肺,令人不寒而栗的喊聲在昏暗的天地中回蕩不休,地面上的爬蟲、天上的飛鳥受驚般地紛紛掉頭慌忙而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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