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女子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吹走熱氣，小心翼翼地小口輕酌，品味着那苦中蘊藏着的濃郁香味，直到一杯見底，方才再次開口道：“今日你卻有閑情逸緻來這尋我煮茶論道，心中是否已有決定？”</p>
“你想知道？”中年男子舉杯的手微微一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姣好的面容。</p>
若是一般人被他這般盯着，早就吓得魂不附體，下跪連呼罪該萬死了，素衣女子卻是神色淡淡，臉頰在朦胧的熱氣中若隐若現，仿若不問世事的隐世高人。</p>
“你若說，我便聽，若不說，便當我沒問，但我猜你一定會說。”素衣女子淡然無比地繼續斟水煮茶，氣質飄渺出塵。</p>
中年男子頓時搖頭失笑，道：“你呀你呀！若是别人這麽問，我定懷疑其用心，但是你問的，我怎麽着也得滿足一下你的好奇心。”</p>
“我并不好奇，你可以不用說。”素衣女子淡淡道。</p>
“行，那我就不說了。”中年男子于是說道，然後閉口不言，啧啧地熱飲杯中之茶。</p>
一隻纖細小巧的玉手陡然奪過他手中之杯，素衣女子淡淡道：“茶，你已經喝了，今日便到此爲止，我乏了，恕不遠送。”</p>
“瞧你這生氣的樣子，不是你讓我别說的麽？咋能翻臉不認人了呢？”中年男子登時就不樂意了，我好不容易來你這坐一次，怎麽話還沒說幾句就下逐客令呢？</p>
“我不生氣，門就在你後面，走不走随你，我歇息去了。”素衣女子神色淡然，袖手微拂，還未重新煮沸的茶盤瞬間消失，便待起身。</p>
“等等！”中年男子見來真的了，急忙叫住她。</p>
“還有何事？”素衣女子背對着他，淡淡問道。</p>
“你這一提，我就如鲠在喉，我還是說吧。”中年男子說道，堂堂一國之君，被一女子下逐客令多沒面子。</p>
紅唇微微一翹，卻轉瞬平複，素衣女子淡淡道：“我乏了，不想聽。”</p>
中年男子暗暗咬牙，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古人誠不欺我。</p>
“我想說成不？”他咬着牙沉着臉道。</p>
“正好茶沸了，可以提神養氣，就由你多留片刻。”素衣女子終于轉身坐回原位，袖手一拂，茶盤又擺放在石桌之上，茶，正好煮沸，一分不差。</p>
“你這脾氣啊……”中年男子無奈歎氣，眼見素衣女子目光微冷，又有逐客的征兆，連忙又閉嘴了。</p>
素衣女子倒也不與他計較，自顧自地擺弄着茶湯，給自己和中年男子都斟滿了一杯，都默默喝着茶不發一語，又有一種恬然舒适的氣氛萦繞在簡樸而又雅緻的小院裏，獨有他們二人，說不出的意境優美。</p>
兩人仿佛忘記了之前的話題，一斟一飲，壺中茶水不知換了幾許，沸了幾次，中年男子的神情逐漸深沉起來，渾然不見打鬧時的随意。</p>
“我也不瞞你，其實早在一年前，我就有這個想法了，隻是一來時機還不夠成熟，二來……”中年男子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然後就是許久的沉默。</p>
素衣女子心如明鏡，幫他說了出來：“二來，試煉之地七皇子的表現給了你驚喜，也讓你看到了更多的希望。”</p>
“不錯。”中年男子緩緩點頭，道：“老七的天賦遠遠超出我的預料，我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這個最特殊的兒子，都說虎父無犬子，老七既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資本，我便願意給他更多的時間來成長，再等十年，百年，我都等得起，畢竟都等十多年了，還怕再等久一些麽？”</p>
素衣女子歎道：“隻可惜，天意弄人！”</p>
“是啊，天意弄人！”中年男子面色忽然變得猙獰，怒道：“天意弄人又如何？老七沒了，可朕還在！朕要做的事情，就算天塌下來又有何妨！”</p>
“皇上，你着相了。”素衣女子淡淡地看着他，眼眸深處卻有着同樣的色彩。</p>
中年男子一下子又冷靜下來，看着她道：“流年，此生有你這麽一位知己，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p>
“那她呢？”素衣女子神色終于不再淡然，眼神莫名地看着他，問道。</p>
中年男子沉默良久，方道：“她，是我一生之憾，但無論如何，有生之年，我都要把這份缺憾補上，誰也休想阻止！”</p>
“我不會阻止你，如果這是你深思熟慮的結果，而非一時沖動，隻是，你有沒有想過，除了七皇子，或許你也還有其他的希望。”素衣女子道。</p>
“你是說勳兒？”中年男子看着她，搖頭道：“勳兒雖然天資絕頂，但他和老七不一樣，而且，他比起老七終究少了一分銳氣，這或許會令他的道路更加平坦，可同樣會錯失很多磨煉的機會，終有一天會走到盡頭，我不會将希望壓在一個看得到盡頭的人身上。”</p>
素衣女子默然，她心比玲珑，某些地方或許看得比中年男子更加透徹，顯然，他的話正中道理。</p>
論天賦，大皇子未必比七皇子弱，隻是缺少展現的舞台，比如十年開啓一次的試煉之地，大皇子便錯過了，上一個十年他的修爲還不夠資格參與，這一個十年他早已突破至靈元境，同樣錯失了參與的資格，但誰又能說他天賦不行呢？</p>
論心性，大皇子更加出彩，八面玲珑，海納百川，處世之道皆有明君典範，這也是儲君之位，大皇子的呼聲和威望最高的原因之一，其餘皇子在這一點上都與之相差甚遠，這同樣包括了武道天賦妖孽的七皇子。</p>
但也或許正因爲他心性太好，在成長潛力上，七皇子反而具有壓倒性的優勢，大皇子的未來是可期的，而七皇子的未來不可預知，因此中年男子願意将希望壓在七皇子身上，卻不願意去賭大皇子，這是最重要的原因。</p>
至于身世，反而是次要的。</p>
“那你打算何時開始？”素衣女子又問道。</p>
中年男子笑道：“快了，該準備的都差不多了，最多半年，劍就可以出鞘了。”</p>
“那可真是期待呢。”素衣女子抿唇一笑，天地爲之一亮，中年男子都看得一陣失神……</p>
……</p>
“淩天勝！可晉升親傳弟子！”</p>
比武場戰台上，一名年約二十，風度翩翩的青年，潇灑地将對手逼下站台，裁判的宣布聲響徹比武場時，得意地一拱手道：“承讓了！”</p>
“哼！”那名弟子冷哼一聲離去，心裏甚是不服，他的實力并不比淩天弱，之所以敗，也是敗在對方詭異的招數上，非戰之罪。</p>
“按照宗門規定，新晉親傳弟子可擇一門内長老爲師，淩天，你可想好了？”裁判問道，雖知此子早已有人預定，但既是規定，流程還是要走的。</p>
果然，淩天想都沒想就道：“我要入清心道人門下！”</p>
于是裁判将目光望向那座最高的看台上一名長老身上問道：“五長老意下如何？”</p>
“那老夫就卻之不恭了，淩天這小子，老夫收了。”看台上，清心道人同樣一口答應，可謂水到渠成。</p>
“弟子拜見師尊！”淩天對着清心道人遙遙行了拜師禮，禮成，他也終于正式成爲清心道人的親傳弟子。</p>
“你下去吧！”裁判對他揮了揮手，又道：“下一場，淩雪對戰淩菲，十息之内未上台者視爲自動棄權！”</p>
随後，便見兩道靓麗的倩影躍上戰台，肌膚如雪，一人清冷如雪，一人嬌豔可人，如此兩位頂級美女出場，又涉及親傳弟子之争，瞬間引爆全場，台下一片歡呼聲。</p>
淩天卻兀自彙入人群中，對周圍的恭維聲随口應付，來到一名神态木讷，雖身着核心弟子服飾，但年紀明顯大了一圈的男子身前，拍着他的肩膀，笑道：“阿七，師兄我的表現怎麽樣？”</p>
“很厲害！”阿七激動地朝他豎起了大拇指，頓時淩天眉開眼笑，尾巴都快翹上了天。</p>
“那是當然，不是我吹，就淩玄那小子，十個也不是我的對手！”</p>
阿七心裏一陣無語，臉上卻不得不一臉崇拜地道：“師兄好厲害！”</p>
“哈哈哈！”淩天更加得意了，笑道：“再下一場就輪到你了，雖然你小子比師兄我差了不止一星半點，但也勉勉強強了，可别給師兄我丢臉。”</p>
“是是是，師兄最厲害！”阿七表面恭維，内心已經不知該如何吐槽了。</p>
“诶！話說你小子要是運氣爆棚真的成了親傳弟子，那就也拜清心道人門下吧，日後師兄也好照顧你。”淩天忽然說道，阿七這小子來到天雲宗才不到半年，年紀也偏大了些，不過一身修爲倒是不俗，很快就晉升核心弟子，加上木納老實的性格，一次偶然相識之後他便真心喜歡上這小子了，若是再拜在同一個師尊門下，那可就是他的親師弟了。</p>
“清心道人收徒條件那麽苛刻，也就師兄你能被看上，我怎麽可能，還是别了吧。”阿七卻是搖頭道。</p>
淩天張了張嘴，卻還是心裏暗歎了一聲，清心道人的确是衆長老中收徒最嚴苛的一位，若是他出面懇求的話，阿七這小子倒也差強人意了，隻不過這樣得來的親傳弟子以這小子的性格，想必不僅不會高興，反而會很壓抑。</p>
“那你不如拜入清衍道人門下吧，他可是比我師尊還要厲害的哦！平常也是不輕易收徒的，不過……”淩天說着，忽然改用靈元傳音，不讓其餘人聽到。</p>
“師兄告訴你一個秘密，就清衍道人的一個記名弟子，叫做淩逍來着，天賦實力都算上層，本也是要今日當上親傳弟子後正式拜師的，不過半年前那家夥帶着一行内門弟子坐疾風鳥去了混亂之城執行任務，然後就沒再回來，估摸着是死在分宗那裏了。”</p>
話到此處，淩天又改爲開口道：“所以啊，你要是拜入他門下的話，隻要表現好些，機會還是很大的。”</p>
阿七眼眸深處驟然閃過一絲精光，轉瞬即逝，木讷如常，連近在咫尺的淩天都沒注意到這一微妙變化。</p>
“嗯！謝謝師兄！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阿七重重點頭道。</p>
“那就好。”淩天笑道，雖然不能拜在同一個師門，但若是清衍道人的話，對阿七也是一番造化，不比他差。</p>
這時，戰台上兩位頂級美女的戰鬥也有了結果，最終淩雪以一招之差險勝淩菲，晉升親傳弟子，拜師清心道人，好幾屆都不招收弟子的清心道人不知爲何，今日不止收了淩天，連淩雪也都收了，令得本想等他拒絕後收淩雪爲徒的清衍長老一陣不快，看他的眼神都微有些冷。</p>
清心道人自是注意到了，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其實淩雪并不符合他的收徒要求，之所以答應，就是因爲看出了他這位師兄的心思。</p>
要問爲什麽？</p>
長老之間也不都是一團和氣的啊……</p>
“下一場，淩堃對戰阿七，十息之内未上台者視爲自動棄權！”這時，裁判的聲音響起，一名氣勢渾厚的核心弟子以矯健的身法落在戰台上，正是淩堃。</p>
天雲宗核心弟子，淩堃，修爲靈元境七重！</p>
ps：有人還記得淩天這個角色麽？很早就出場過了，不記得的可以翻下前面的章節。另外，有猜到阿七是誰的，可以舉個手，看有幾人猜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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