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冢盡頭。</p>
陽炎看着橫亘在前面的一面堅硬如鐵的石壁,陷入了沉思。</p>
這面石壁極爲特殊的地方在于,其表面寫滿了字,而且是同一個字——</p>
藏!</p>
但每一個“藏”字風格均不同,不但筆畫形态各有不同,深淺程度也大不一樣。</p>
即使是同一個字,其中每一個筆畫都大相徑庭,就好像不同人寫的字拆成一筆一劃,然後再重新組合成一個完整的字。</p>
更讓人在意的是,陽炎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這些“藏”字的每一個筆畫都蘊藏着一種劍意。</p>
有的鋒芒畢露,看一眼都會刺痛眼睛;有的沉穩内斂,看似平凡實則暗藏殺機;還有的逍遙如風,随心所欲,等等。</p>
林林總總,陽炎分辨出來的劍意就上百種不一樣的,還有一些劍意比較淡或是比較相似的,但幾乎沒有完全一模一樣的劍意存在超過兩個筆畫。</p>
尤其每一個“藏”字的筆畫之間,蘊藏的劍意截然不同,連相似的都沒有。</p>
以陽炎的眼力加上合理的推測,他通過觀摩石壁,得出了兩條結論。</p>
一、雖然每個“藏”字筆畫之間存在差異,但應該是由同一人書寫成的。</p>
也就是說,每一個藏字就代表着一個來到這裏并且留下完整字迹的人。</p>
二、藏字總共十七個筆畫,每個筆畫代表一種劍意,這是對入劍冢者的考驗。</p>
意味着,他必須要用十七種不同的劍意在這面石壁上刻下一個完整的“藏”字,才能夠得到藏劍神訣!</p>
陽炎一開始的預感并沒有錯,劍冢主人費那麽大勁收集衆多強大尊者人物的佩劍,埋葬劍冢之内,并不是吃飽了撐的。</p>
若沒有參悟外面那些尊者劍墳的劍意,陽炎即使來到這裏,也唯有望而卻步了。</p>
轟!</p>
陽炎沖天而起,到達石壁最頂端時,并指爲劍,劍氣激射而出,迅速揮動,開始書寫了起來。</p>
無雙劍意、生命劍意、不屈劍意、傲然劍意、殺伐劍意、輕靈劍意、逍遙劍意、……唯心劍意!</p>
瞬息之間,十七種不同的劍意在陽炎指尖不斷轉換,娴熟自如,沒有半分滞澀。</p>
整個過程不超出兩個呼吸,行雲流水。</p>
踏!</p>
陽炎輕飄飄地落在地上,衣袂翻飛。</p>
石壁最頂端出現了一個淩駕于所有字迹之上的“藏”字,筆走龍蛇,栩栩如生,十七種不同的劍意光華流轉,耀耀生輝,霸氣盎然,仿若君臨天下!</p>
“好字!”冰若言由衷地贊歎道,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許異彩。</p>
方才那一刻的炎兒,真的很像曾經的他!</p>
一樣的驕傲!</p>
一樣的潇灑!</p>
一樣的風華無雙!</p>
她甚至有那麽一瞬間誤以爲是他回來了,陽炎落地的聲音響起,她才将思緒拉回現實。</p>
陽炎擡頭看着那個閃耀的“藏”字,滿意地點了點頭,望向師尊。</p>
冰若言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雖然她對《藏劍神訣》沒有興趣,但和陽炎一起留名這種事,她是不會拒絕的。</p>
微微一笑,幽香的清風劃過陽炎鼻尖,冰若言就像是乘風歸去的九天神女一般,起舞飛天,來到與陽炎齊平的位置。</p>
潔白無瑕的修長玉指點綴虛空,緊靠着“藏”字,一個一般大小,就連每一個筆畫深度都一模一樣的字浮現出來,與它齊平。</p>
呼!</p>
香風輕拂,冰若言在陽炎旁邊飄然落下,美眸含笑,聲若天音:“爲師的字怎麽樣?”</p>
“……呃。”陽炎一直盯着她書寫的過程,面無表情,眼神卻逐漸微妙起來,此刻聽此一問,竟不知該如何作答才是。</p>
冰若言的字自然是非常美觀的,每一筆每一畫,都妙到毫颠,蘊藏的劍意更是渾然天成,深不可測,恐怕劍冢主人再世,也很難挑出任何一點瑕疵。</p>
更難能可貴的是,她的每一種劍意都與陽炎的不同,卻偏偏能與他書寫的“藏”字相得益彰,若說他的“藏”在某個眼光非常毒辣的人眼中尚有微小不足的話,現在則不存在了。</p>
或者說,那點不足已經被完美地轉化爲了優點。</p>
這兩個字,一個有着君臨天下的皇者氣概,一個有着超脫凡俗的天仙之美,交相輝映。</p>
齊臨石壁之巅,超越衆生,給人一種錯覺,仿佛這并不是字,而是一對比翼雙飛的神仙眷侶。</p>
陽炎無語的是,冰若言刻下的并非是“藏”字,而是“劍”字,比起兩個“藏”字,顯然這兩個字更加相配了。</p>
但問題是,那麽多前人都是寫的“藏”字,師尊你寫個“劍”字能獲得認可麽?</p>
就算不糾結字形,論筆畫,“劍”字才十五畫,還少了兩畫呢!</p>
若是葉雨凝敢這麽皮一下,陽炎少不得要狠狠斥責她一番,但對象是自己師尊,陽炎也隻能無語凝噎了。</p>
他心如明鏡,冰若言寫這個“劍”字并不是爲了《藏劍神訣》,純粹是興趣使然。</p>
“咦?這是什麽?”這時,一道悅耳動聽的聲音在另一邊響起,陽炎微微扭過頭,水念予正睜着水靈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石壁。</p>
殊途同歸,她也走到了這裏,比陽炎二人也就慢了一刻鍾左右。</p>
左右掃了一眼,隻有她一人,陽炎問道:“你把雨凝送出去了?”</p>
水念予點了點頭道:“死寂之氣太兇了,怕她承受不住。”</p>
陽炎了然,水念予拉了拉他的衣袖,催促着說道:“你還沒告訴我,這上面怎麽那麽多奇怪的字呢?”</p>
“用十七種不同的劍意在上面刻畫一個‘藏’字,就可以見到《藏劍神訣》的傳承,你要不要試試?”不知爲何,素來不喜理會他人的冰若言,竟是在陽炎之前開口說了出來。</p>
“這樣啊。”水念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目光很快就被石壁頂端那兩個耀眼奪目的字吸引了過去。</p>
無它,這兩字不但意境非同凡響,太完美無瑕,也太特立獨行了!</p>
“這兩字是你們寫的嗎?”水念予扭頭望向陽炎,眼睛裏閃着光。</p>
不知爲何,陽炎總有不好的預感,警惕地問道:“你欲做甚?”</p>
“石壁刻字,不一定要寫‘藏’字的。”水念予歪了歪腦袋,看着他,認真地說道。</p>
“當然不是!”陽炎嚴厲否決她不知從哪裏得出來的結論。</p>
水念予指了指那個最特立獨行的“劍”字,輕笑道:“你師尊不就寫了别的字?”</p>
陽炎淡淡道:“師尊對《藏劍神訣》無意,你難道也是?”</p>
“我不是。”水念予搖頭,眨了眨眼道:“但是你怎麽知道一定要寫‘藏’字而不能是其他的字呢?我覺得,隻要不少于十七種劍意就可以了。”</p>
陽炎頓時一愣,是啊,劍冢主人留下《藏劍神訣》作爲傳承,立此石壁是爲了考校後人的天賦和悟性。</p>
從尊者劍墳中領悟十七種不同的劍意,這才是重點,至于寫的什麽字貌似不是太需要關注的點。</p>
陽炎發現自己走入了思維誤區,因爲前面的人都寫的是“藏”字,就下意識地認爲必須寫“藏”字才有用,但事實上,真是如此麽?</p>
就在陽炎沉思之時,水念予已經騰空而起,來到石壁最高處,蔥白玉指似跳舞般地揮動着。</p>
少許,與“藏”“劍”齊平,緊貼着“劍”字向右多出了兩個靈動飄逸的字。</p>
“神”!</p>
還有“訣”!</p>
如同精靈一般,讓人一眼看去,就心生歡喜。</p>
“怎麽樣?”水念予雀躍的聲音打斷了陽炎的沉思。</p>
擡頭往上一看,陽炎眼角微微一抽,他内心想法已經無法簡單形容了。</p>
這兩個女子,全都不按套路出牌,甚至一個比一個難以捉摸,師尊開創了一個新流派,但少了兩筆畫。</p>
水念予不甘示弱,不但将新流派發揚光大,一個人寫兩字,還正好多出了兩筆畫。</p>
這簡直了!</p>
要不是她們彼此氣氛和諧,又非喜歡争相鬥妍的尋常女子,陽炎都要以爲她們在暗自較勁了。</p>
不過好在,并沒有讓陽炎無語多久,片刻之後,石壁緩緩下降,竟是沉入了地底,露出了背後隐藏的洞窟。</p>
倏然,一股極其濃郁的死寂之氣如同山峽決堤一般傾洩出來,陽炎瞳孔收縮了下,下意識地拉着二女往後退去。</p>
待這股死寂之氣宣洩開來,三人重新靠近洞窟,看到裏面的景象時,都不由得微微心驚。</p>
洞窟裏面,有着一片不知深淺的灰暗色湖泊,周圍彌漫着的死寂之氣不知比洞窟外面的劍冢濃郁了多少,死寂之意壓迫得人心髒悸動不已。</p>
三人都非常清楚,那湖泊裏的可不是真的水,而是濃郁到極緻已經凝化成液體的死寂之氣,整個灰暗色湖面半點生機也無。</p>
陽炎臉色微沉,看了一眼二女,凝重道:“《藏劍神訣》隻怕就在這湖底。”</p>
“要下去麽?”水念予咬了咬紅唇,向後陽炎遞去一個問詢的眼神。</p>
不是害怕,她連鬼氣本源都不懼,自然也不會被這灰暗色湖泊吓到,她擔心的是陽炎。</p>
畢竟,他的修爲比自己要低了很多,而且這灰暗色湖泊讓她有種非常危險的觸動,一旦進入,她!恐怕就顧不上陽炎了。</p>
陽炎目光凝視着看似風平浪靜的灰暗色湖泊,堅定道:“我們下去。”</p>
水念予眼神閃爍着,聽到旁邊的冰若言輕聲道:“我陪你下去。”</p>
她便也不再猶豫,率先朝着灰暗色湖泊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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