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際一抹晨曦尚未普及大地,陽炎從入定中醒來。</p>
經過一夜調息,他的狀态回複到了巅峰,境界也穩固了一些,氣息更加内斂。</p>
輕吐一口氣,陽炎長身而起,水念予和冰若言也适時醒來,水念予看了他一眼,問道:“你真要去?”</p>
昨夜邵卿玥不知和他說了什麽,讓他眼神都變了,追問之下才知道一些東西。</p>
今日的群英宴,恐怕不會平靜。</p>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本宮也想知道這裏面到底隐藏着什麽内幕。”陽炎淡淡說道。</p>
邵卿玥并沒有說太多,語焉不詳,幾乎都是捕風捉影,是否真如她猜測的那樣,還得去過才知道。</p>
上下打量了兩女幾眼,陽炎忽然道:“師尊,水師姐,你們需要換個模樣。”</p>
“換個模樣?”水念予眨了眨眼,不明其意。</p>
……</p>
半柱香時間後。</p>
陽炎面前不見了傾國傾城的絕世女子,卻多出了一名全身籠罩在黑袍下的神秘人,以及一名俊俏小生。</p>
“爲什麽要打扮成這個樣子,好别扭。”俊俏小生渾身不自在地抖了抖衣袖,不滿地看着陽炎道。</p>
聽聲音,分明就是水念予,隻是臉上做了易容掩去了傾城芳華,增添了幾分英氣,加上一身華麗的絲綢緞袍,妥妥的世家富公子,讓人眼前一亮。</p>
如果不開口說話,從外表看上去,幾乎找不到破綻。</p>
要說話也沒關系,煉氣境以上武者要改變自己的聲線輕而易舉,眼下隻是還沒到要掩飾的時候。</p>
陽炎一語不發,沉默地打量着她,一開始還沒什麽,時間久了,本就渾身不自在的水念予都開始局促不安了。</p>
“你這麽看我做甚,我現在的樣子很難看麽?”水念予伸出手摸了摸臉不自信道。</p>
也不知道這家夥讓他師尊把自己易容成什麽樣了,不會真的變醜了吧?</p>
以前她都沒怎麽在意自己的容顔,在她的生活中除了爺爺就是學習藥理,但不知爲何,現在居然有那麽點在意了。</p>
陽炎還是不說話,水念予打算靈元化鏡自己看一下現在的樣子時,他突然上前一步,頓時兩張臉險些碰到了一起。</p>
水念予:“……”</p>
靈動的眸子微微睜大,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一張豐神如玉的臉龐,因爲距離太近,絨毛也看得一清二楚。</p>
恰好這時陽炎完成一次呼吸循環,鼻息撲打在瓊鼻上,癢癢的,水念予眸光閃爍了下,就要後退開來,陽炎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不容置疑地道:“别動。”</p>
水念予腳步頓住,果真不再動了。</p>
陽炎低下頭在那修長滑潤的玉頸間深深吸了下氣,霎時清香撲滿鼻尖,遊走全身,沁人心脾,極其醉人。</p>
冰若言:“???”</p>
水念予:“!!!”</p>
佳人嬌軀猛地僵直,雪白的玉頸肉眼可見地泛起動人心魄的暈紅。</p>
陽炎……他……他這是要幹什麽?</p>
爺爺給她講述的故事中,有許多紅顔遭受邪徒輕薄,大俠及時出手英雄救美的橋段,現在他對自己這個樣子……</p>
算是輕薄麽?</p>
除了爺爺之外,陽炎是她唯一接觸過的男子,不論在結界中時,還是入世以後,二人的相處頗有些不拘小節的樣子,偶爾不經意時靠得近了些也不會多想。</p>
但現在情況明顯跟以往不同,這哪裏是不經意,陽炎分明是故意的,而且他埋首頸間也就罷了,還……還用力吸了一下,這就顯得有些輕浮了。</p>
因爲是陽炎,她早已将其當作了和爺爺一樣的至親,倒是沒有什麽反感的。</p>
隻是被他突然這樣打了一個措手不及,讓她有些心慌意亂,腦袋一片空白,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了。</p>
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不是應該要推開他,或者自己退開來。</p>
雖然香醉迷人,陽炎卻沒有絲毫留戀,深深一吸之後便立刻松開水念予,後退一步,皺眉道:“你身上太香了。”</p>
能不香麽?你都幾乎埋到人家脖子裏去聞了!</p>
冰若言隐藏在黑袍和面巾下的臉色莫名,心中冷哼一聲。</p>
陽炎看了過來道:“勞煩師尊掩蓋一下她身上的香味。”</p>
“……?!”</p>
水念予靈台瞬間一片清明,雪頸紅暈消退,明白了陽炎方才的舉止乃是另有深意,并沒有輕薄之意。</p>
雖然是誤會了,她還是狠狠剜了陽炎一眼,冷淡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p>
陽炎一怔,難道是因爲剛才的唐突惹她生氣了?</p>
“好了。”</p>
片刻後,水念予看着陽炎道:“你再聞聞。”</p>
陽炎頓時打消了心中的懷疑,上前用一樣的方式聞了一下,果然什麽都沒聞到。</p>
“這回放心了吧。”水念予闆着臉道,其實也沒有做什麽特别處理,不過是恢複了私下獨處時下意識卸下的護體靈元罷了,護體靈元不僅可以起到防護的作用,也可以将身上的氣息與外界隔絕。</p>
修爲的氣息還無法完全隔絕,但是女子體香還是可以輕而易舉隔絕掉的。</p>
也是因爲陽炎本身是男子沒有體香,所以忽略了這一點,才鬧出了烏龍。</p>
“一會水師姐扮作書童,記住說話時用男聲。”陽炎像是沒事人一樣轉移話題道。</p>
“知道了,少~爺~”水念予故意粗着嗓子拖着長音說道,陽炎險些吓了一跳。</p>
這聲音,真的是水師姐麽,太粗犷了吧?</p>
有點瘆人。</p>
陽炎隻好道:“聲音再細一點。”</p>
“少爺。”水念予用正常的男聲說道,低眉順耳狀,不明者看了真會以爲這是一書童。</p>
陽炎這才滿意了,又看了一眼冰若言,瞧不出任何破綻,便與二人出了門。</p>
……</p>
“楊兄弟,早。”</p>
邵氏客棧樓下,王梓炀和邵卿玥已經穿戴整齊地等候多時了,見到陽炎身後跟着一名黑袍人和一名俊俏小生緩步走出,笑着招呼一聲。</p>
邵卿玥也對着三人點了點頭,多看了後面兩人一眼。</p>
“勞煩王兄和邵姑娘久等了。”陽炎道。</p>
“哪裏,我也是剛到,何況楊兄弟是我相邀來的,等多久都不爲過。”王梓炀溫和笑道。</p>
看了看陽炎後面變換衣裝的二女,疑問道:“怎不見昨日的兩位姑娘?”</p>
那等絕色,盡管隻是掃了一眼,記憶猶深。</p>
他倒是沒有懷疑黑袍人和俊俏小生是二女僞裝的,冰若言的易容手段自然非同凡響,陽炎再三确認都瞧不出任何破綻,何況是勉強算一面之緣的王梓炀。</p>
“區區侍女上不得台面,有書童就夠了。”陽炎風輕雲淡地道。</p>
黑袍人:“……”</p>
俊俏小生:“……”</p>
區區侍女……王梓炀嘴角一抽,瞧這話說的多麽讓人無語。</p>
再說了,就算侍女身份不夠,美人相伴左右服侍,也總比帶個書童好吧?</p>
暴殄天物!</p>
王梓炀遺憾地搖了搖頭,歎息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宴席上的那些家夥沒有眼福了。”</p>
頓了頓,又忍不住确認道:“恕在下冒昧,她們當真是楊兄弟的侍女?”</p>
“很奇怪麽?她們兩個是我的侍女中最不起眼的了。”陽炎不以爲意道。</p>
黑袍人:“……”</p>
俊俏小生:“……”</p>
王梓炀:“……”</p>
咱能不裝了麽,那等絕色居然被說成不起眼……簡直氣死個人!</p>
“哈哈,看來楊兄弟豔福不淺啊。”</p>
王梓炀看了看俊俏小生,這個應該就是楊九的書童,長得倒是氣宇軒昂,不說是書童,還以爲是哪一位天驕呢。</p>
又看向黑袍人,問道:“這位是?”</p>
“區區侍從,不必理會。”陽炎随意道。</p>
王梓炀暗暗留了個意,擡頭看了下天色已經亮了不少,于是笑道:“時辰快到了,遲到不太合适,我們出發吧。”</p>
“好。”陽炎颔首道。</p>
……</p>
太子行宮,是大商皇朝前來赴九州會晤的隊伍到來時,在武功城南城區臨時置辦的住所,但也是按照非常高的規格修繕過的,極其氣派。</p>
遠遠看着都讓人有種敬而生畏的感覺,閑雜人等根本不敢靠近,與周圍喧嚣的環境格格不入,宛若兩個世界。</p>
行宮正門左右各有三名帶甲衛士,每一人的氣息都幽深無比,隐約散發着肅殺之氣,形成一股勢,給人一種千軍萬馬嚴陣以待的錯覺。</p>
“來者止步,出示請柬!”一名衛士伸出手攔住王梓炀和陽炎一行人,淵渟嶽峙,不可撼動。</p>
王梓炀也不惱怒,伸手入懷,取出一本氣派十足的紅色小冊,遞了過去。</p>
這名衛士接過請柬,翻開掃了一眼,神色沒有任何變化,隻是身子微側讓開一條通路,做了個請的姿勢。</p>
同時朗聲道:“武功城王家王梓炀,攜未婚妻東州南境邵氏千金邵卿玥,到!”</p>
聲音傳入行宮之内,似有傳聲者往更深處續傳。</p>
王梓炀和邵卿玥從兩隊衛士中間走過,通向正門,陽炎腳步一邁正要跟上。</p>
哪知方才那名衛士又攔住了去路,聲音硬梆梆地道:“來者止步,出示請柬!”</p>
陽炎目光一凝,道:“本公子受商太子之邀赴宴,與王兄一道而來。”</p>
“來者止步,出示請柬!”衛士好似沒有聽到似的,隻是不帶一絲感情地重複說道。</p>
陽炎明白了,這些衛士隻認請柬不認人,一定要有請柬才能進去赴宴,否則說什麽都沒有用。</p>
問題在于,湯運雖然邀請自己今日來赴宴,但不知是忘了還是怎的,并沒有給他請柬,王梓炀也沒有提醒他,昨夜邵卿玥來訪也沒有提及請柬的事。</p>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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