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的作用，從不在警示。而在于裏面的魑魅魍魉，人總是更容易學習到壞的一面。因爲壞的一面往往是對自己有利的一面。

至少看上去是這樣。比如這天象。

儒家玩了幾千年，倒黴的就一直是諸王與皇帝。他們……與天象沒關系的。幾千年來，一直與他們沒有關系。

但是這個楚王，真真是太不要臉了。

咱們已經宣傳了幾千年了。這事兒你爲什麽不認？

還讓陛下下诏。你實在是太卑鄙了。

我知了，這典故他肯定是學過的。太可惡了，仗着陛下的寵愛，他絕對是故意的。

漢明帝能爲兄弟報仇，玩起黑暗政治，那麽當今陛下爲了兒子……

隻想一下老朱的人品與行爲，耿清便覺得這是一位漢明帝。是的，這事他隻要上奏，說這是“你兒子的鍋”，楚王有沒有事，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肯定就要涼了。

耿清瞟了朱桂一眼，清了清喉嚨。卻什麽都沒說。

他這是保有有用之身，繼續爲太孫賣命。

這不是他怕死，而是儒學教過他們，死有重于泰山。

原本，太子是他們的泰山。現在太孫才符合他們心目中明君的形象。所以他可以爲太孫死，也可以爲太孫活着。

這已經是一個信仰了，個人榮辱反而不是那麽重要了。

是的。鬼神的出現，已經讓政治之争，變爲了信仰之争，顯學之争。

而想顯學下去，輔佐一個“儒家定義的明君”，絕對是有利的。爲了這個先手，其他的都是可以放棄的。

“殿下，我們進入城中多次，至今爲止，我們都無法徹底探索城區。

郭北的城區，有大量的機關……“

朱桂有些疑惑，機關術，後世他有聽說過。有魯班機關術，有墨家機關術，還有公輸機關術。但後世聽說失傳了。沒有想到這裏卻出現了。

“知道是哪家的機關術嗎？”朱桂問道。

“殿下，機關術還有好幾家的嗎？”斥候愣了一下。他是真的不知道，有這學問，他還當什麽斥候啊！

“墨子擅長工巧和制作，在軍事技術方面高于其他諸子，堪稱博學多才。據說他能在頃刻之間将三寸之木削爲可載300公斤重的軸承。據《韓非子·外儲說左上》載：“墨子爲木鸢，三年而成，一日而敗”。他利用杠杆原理研制成桔槔，用于提水。他還制造了辘轳、滑車等，用于生産和軍事。他還擅長守城技術（即所謂的“墨守”），其弟子将他的經驗總結成《城守》二十一篇……“

“墨家機關城隐藏在群山之中，依山而建，那裏地勢奇特，方圓幾百裏都是陡峭的懸崖深谷，很難攀越，而下方環繞着湍急奔騰的滔滔江水，水裏暗礁亂石密布，船隻航行，經常觸礁船毀人亡，更爲奇特的是，那裏還有變幻莫測的雲海，氣候時晴時雨，讓人往往在茫茫雲海中迷失方向。内部以水爲動力。機關城内外可謂布滿陷阱，故而易守難攻……”

朱桂不知道己方面對的是什麽機關，所以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不管是真假，有沒有用都好。多了解一些，總比一無所知的好。

比如後世特種兵玩的詭雷，通過僞裝，誘惑，欺騙等詭計引爆，使敵方在毫無防備之下受到傷害的地雷、炸藥。哪怕是不用地雷、炸藥，使用弓箭、機關，同樣有着極大的殺傷力。

介紹這些，并不是炫耀，也不是裝逼。而是他們将進城調查。

是的，這黑夜中的城池是肯定要進城調查的。

“殿下說的情況，你們都記住了，記牢了。”

“你們要把情況完完告訴你們的手下，一個字都不要記錯了。這關系你們的性命。”

朱桂說給他們聽，他們不僅要聽，要記住，更要傳授下去，傳給他們的手下聽。

“紮營。”

同時，三千人馬開始紮營，并沒有進入。

要知道郭北駐有一萬人馬。朱桂到來，他們應該出來迎接，但是他們卻沒有。

謹慎起見，朱桂這三千人馬自然不會進城。

這邊剛剛紮營不久，城中便有人出來。

同時過來的，還有城外的駐軍。一萬人馬并沒有駐紮在城中，其中五千駐紮在城外。

“發生了什麽事？爲什麽這裏是黑夜？”

“殿下，我等也不知道。難道不是陰天嗎？”

城外的駐軍也好，城中的駐軍也罷。他們竟然以爲是陰天，甚至有人還以爲天還沒亮。

換句話說，他們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向他們詢問城中的情況。他們也不知道。

不，說不知道不準确。按照他們的說法是，除了天色陰暗一點兒，郭北沒有任何的變化。

這一下，朱桂也不在營中呆了，而是帶上幾十人，繞城觀察了起來。朱桂打量着四周，這裏的構造很簡單，與中原的城沒什麽區别。

至于陰氣、鬼氣，這是免不了的。除非城中不死人，否則怎麽都會有些陰氣與鬼氣的。

朱桂他們登了附近的山，向城中看去。隻見城中一片黑暗，如果不是朱桂的視力不凡，他都認不出裏面是在辦喪事。

“死了這麽多人嗎？”

耿清一直跟着朱桂，他突然湊到朱桂面前，開口說：“殿下，臣知道殿下不喜外族。臣也不說入華夏則華夏，這殿下都知道。臣隻想說殿下當收民心。”

耿清不是政客，他是信徒。他對朱桂本人是沒有什麽好惡愛憎的，他隻是希望朱桂可以……嗯--怎麽說呢？

符合他們儒學對王的定義。

是的，隻要符合這個定義，他同樣會對朱桂熱情的。

朱桂嘴角抽動，不用眼看，他都感應的到耿清一身瘋狂的信仰。

老實說，朱桂甯願與黃子澄打交道，也不想與瘋子、狂信徒打交道。

瘋子與狂信徒從來都是一幫子坑貨。

“開眼！”

當朱桂以天眼看去，隻要他的信仰彙于頭上三尺，隐隐約約有形成“書”的趨勢。

嘶--這是自己信書，還信出神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