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醫生傻傻的站在那裏足足有将近半分鍾,然後才回過神來,對着遠去的蘇玉的背影說道。
“這世道真是變了啊!什麽時候輪到患者家屬能跟醫生耍态度了?”
然後回頭對着跟他一起來的其他醫生、護士說道:“諸位,還看什麽啊!既然人家不用咱們了,咱們就走呗!”
他想的很好,既然能出大錢請私人醫院做溝通,請來好幾位業内的大拿做飛刀,對方有錢是一定的了。
可他更清楚,即将下飛機的病人是個什麽狀态,否則也不會通過各個渠道請人做準備了。
他敢跟蘇玉叫闆,也是因爲他聽出來了,蘇玉說的口音雖然是标準普通話,但不是京片子。
京城的有錢人多了,來京城居住的外地有錢人更多,所以他心理還真就沒把蘇玉當回事。
尤其是在對待剛才他侄女的問題上,更能看得出來蘇玉有意的退讓,這一切都證明今天的客戶,無非是個有些身家的外地人罷了。
可資本的力量再大,也影響不到醫療領域去,所以他很笃定,隻要他能煽動這些同行同進同退,蘇玉肯定還要回來求他。
可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的提議沒有得到響應。
他這才想起來,今天的出診不是他本院内的工作,他是來做飛刀的,其他的幾個醫生護士也是同樣渠道來的。
這也是剛才的沖突中,其他的醫生、護士沒幫小張護士的原因之一。
他侄女是他帶出來的私人護士,他身爲叔叔、又是帶隊醫生,他都不出頭,其他人誰管啊!
他心底有些發冷,他覺得這些同行這個時候就應該同進同退,否則今天的他就是明天的其他人。
如果醫生失去了患者,以及患者家屬的尊重跟主導權,那還做什麽醫生啊!
他對着一旁站着的一個中年女性說道:“王護士長,您可是代表你們醫院來協調的,今天這個事鬧到現在這個局面,可對你們醫院的名譽不利。”
“你就不怕類似的事情接二連三的出現?長此以往就不說你們的工作不好開展了,下次你們醫院再請人出診,恐怕都不好請外院的醫生了吧?”
王護士長淡淡的一笑,卻依然一言不發。作爲私人醫院的代表,她可是知道蘇玉的背景的。
這可是京城蘇家的人,而且是将要執掌鲲鵬娛樂的蘇家的實權人物蘇玉。
如果不是蘇玉一再堅持不讓院領導出面陪同,怕家族内部有人知道蘇鵬的詳細病情引起不好的後果,根本就輪不到她有這個露臉的機會。
她是在乎蘇玉答應給的夜宵補助的一千塊錢嗎?有了今天的事情做鋪墊,誰知道什麽時候就能求到蘇玉啊?
關鍵的時候如果請蘇玉幫她說一句話,恐怕幾十上百個一千也換不來吧?
隻要今天晚上蘇鵬沒死,那怕他到家過幾天就死了呢,蘇玉也會覺得欠她個人情。
蘇總的人情,跟你一個有些咖位,但不怎麽特别知名的專家的人情相比,她還用選嗎?
張醫生挂不住了,作爲邀請方的代表,都這個情況了怎麽還能不表态呢?
“難道讓我真的就這麽帶着我的人走?那可就是徹底沒挽回的餘地了”。
見王護士長沒有表态,張醫生又對另一個中年男大夫說道:“王大夫,您可是急救科的大拿,今天的情況您也看見了,您還選擇留在這裏?”
蘇玉今天邀請來的醫生,都是各大醫院的骨幹力量,也都是處于技術穩定期的中年大夫。
雖然老年的醫生可能經驗更豐富,醫術更好,但畢竟都上了年紀,發揮的不穩定。
真正年高德勳的老專家,以蘇玉的面子也請不出來,必須要蘇家的老一輩出面才行。
可她叔叔的病情還隐瞞着她爺爺呢,一但老人知道了這個噩耗,會不會出現什麽意外先不說。等劉浩南給她叔叔治好了以後,她怎麽解釋?
而且請這些老專家出診跟錢完全沒關系,因爲能達到這個層次的老專家,也就不會缺錢了。
王大夫輕咳了一下:“老張啊!都是行内人,你應該知道,患者有選擇的醫生的權力,而醫生沒有。”
“既然我接了這個邀請委托,如果沒有院方的通知或者患者家屬的同意,我是不能私自離開的。”
王醫生也同樣很鄙夷張醫生的爲人,對劉浩南敢于當面唾棄他很是佩服,所以話裏話外的也沒給張醫生留臉面。
言下之意就是,你想留也留不下了,因爲患者家屬想換醫生。
張醫生又碰了個釘子,于是轉頭看向另外一組的兩人,這組人中說的算的是一位麻醉師,平時跟他也有些接觸。
麻醉師無奈的攤開手:“老張,這事兄弟我就無能爲力了,你知道我得還房貸,别說家屬承諾給夜宵補助,就沒有我也不能跟你回去,因爲我出來一次,不管工作不工作都有五千可以拿呢。”
麻醉師有意給張醫生一個台階,“我知道你是因爲小張護士被欺負了,你心情不好,可人間也答應了,由家屬給補償,小張也沒吃虧不是嗎?”
“你也是太操切了,性子太急。要我說,你也不用走,他們家現在沒有年紀大的家屬做主。”
“你沒看都是清一水的年輕人嗎,你這把年紀了跟一幫孩子較什麽勁啊!一會自然有他們家大人給你個交代。”
張醫生心内感激,否則今天他還真被逼到牆角了,正想說兩句場面話,然後順水推舟。
“好吧,你說的對,我這把年紀了,跟一群孩子計較什麽,他們還沒我孩子大呢。”
然後搖頭歎口氣,“現在的年輕人,家教真是不怎麽樣,都是家裏有點兒錢給慣的,小時候未必比剛才那個熊孩子強多少。”
“可誰讓咱們是大夫呢,救死扶傷是咱們的天職啊!也不能看着病人不管,今天如果還有其他的腫瘤科專家在場,我肯定頭也不回的就帶着小張回去,她給的拿倆糟錢我還真沒看上。”
“不過這口氣我不能就這樣忍了.....”他對麻醉師說道。
“可我得把話放在前頭,如果他們家大人不給我個說法,今天我還就真的撒手不管了。”
他這番話說的,仿佛真的是把自己給說服了,“對啊!我跟幾個不懂事的孩子較什麽勁呢,一群纨绔而已。”
可這時傳來的一句話,卻把他的自信一下給打進了塵埃。
一直沒說話的司機幽幽的說道:“别做夢了,那個美女是鲲鵬娛樂的代理總經理蘇玉,她說的話還能吞回去?”
張醫生刷的一下轉身面對着司機:“你說什麽?剛才的那個美女是蘇家人?你怎麽會知道的?”
司機慢悠悠的說道:“蘇總那樣高高在上的人物,我怎麽可能認識呢,可我認識她的助理張麥。”
“就是那個短頭發的精幹美女,我們兩家是老鄰居,他們家一直是爲蘇家服務的,張麥半年前就給蘇玉蘇總做私人助理了。”
這下張醫生算是傻了,那個讓他回家的美女是蘇玉,而剛才唾棄他的少年,很明顯在他們當中占據着主導地位。
愣住了張醫生猛的朝着自己的嘴上打了一巴掌,心裏後悔不已。
“我得罪的這個少年,到底是個什麽體量的纨绔子弟?”
“能讓蘇家的人在這個關鍵時候,甯可讓自己回去也要順從他的心意,難道他還是個紅幾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