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謝謝衛書記,那,那我告辭了,這次來得匆忙也沒給您帶什麽東西,下回讓您嘗嘗咱村裏的特色手工挂面,放心很便宜的……,絕對不算行賄!”
“行了,小夥子,算你有心,這話說過就行,情分我記下了,東西是萬萬不能收的。倒是你好好幹,别氣餒,廣闊天地大有作爲,光伏項目沒了,以後還會有其他項目的,再說了,就算上面不撥款,你就不能發揮主觀能動性了?”
“那是,那是,但有錢不拿,總是覺得心裏不舒服……”
衛雙成“……”,他确實是沒見過那麽“實誠”的人。不由得搖頭,這年輕一代和老一輩确實不一樣,劉大強那樣的看形象和巨靈神似的,讓人心裏發毛,但說話時候扭扭捏捏,尤其是談到錢,更是恨不得全程低頭,大姑娘上轎都沒他這麽别扭。
這個趙昊倒好,見了誰都是嬉皮笑臉的,說話也直接,不繞圈子,張口便直擊目标“要錢”,臉不紅心不跳,反而是衛雙成在對方的“坦誠”下覺得似乎是欠了對方什麽人情似的!
不行,絕對不能被這小子帶着走,老衛提醒自己。
“小趙,你這個話是不錯的,但艱苦奮鬥才是我黨的優秀傳統,你也要……”
“我不是黨員……”
衛雙成被噎得翻白眼,能幹到縣常務副的就沒有笨人,衛雙成當年也是通過公務員考試進入體制内,然後一步一個腳印走到現在這個位置,各方面能力都很強包括口才,但現在他覺得自己縛手縛腳,血壓也有點往上沖的樣子。
“衛書記和您開個玩笑,您的話我記心裏了,回到村裏後,肯定是因地制宜,發揮主觀能動性,不管三七二十從小的先幹起來。我也明白,政府給補助給撥款是好事,但脫貧歸根結底還是靠大家實打實幹出來,這時候也得發揚一把紅旗渠精神,他們能在石頭山上鑿出人工河來,我們也沒理由做不到,山裏鑿石頭我不行,但和大夥一塊埋頭苦幹還是能做到的。這點您放心。今天的事情麻煩您了。我替村裏老少謝謝您。我走了……”趙昊倒是忽然恢複了正行,非常誠懇的向老衛告别,搞得後者一時語塞。
……
趙昊離開縣政府,在街頭漫無目的的閑逛,這次任務多半是完蛋了。
還是那句話,雖然事先有心理準備,但臨到頭了還是極其難受。
“賣挂面了,賣挂面了啊,正宗中灘村的手工挂面,一吃就知道,不正宗不要錢了啊!”他聽到一陣熟悉的口音,扭頭看去,隻見一個五十多歲的半老太婆,正挑着一副擔子,兩頭的框裏都是一卷一卷的手工挂面。
看來應該是中灘村村民出來賣貨,趙昊對她有些面熟陌生,畢竟村裏500多号人他可沒本事在三天内都記住,何況至少兩天他在往縣裏跑。
“後生,要不要嘗嘗,手工挂面,正宗中灘村出的……”那個老婦見狀熱情的招呼道,顯然她也不認識趙昊。
趙昊見她滿臉塵土,花白的頭發也并齊整,腳邊還放着鋪蓋卷,就知道她可能來縣城幾天了,得把挂面賣完了才會回去。
既然帶着鋪蓋卷,自然是不會住店的,估計是到了晚上随便找個橋洞或者地下通道對付一晚,吃也沒啥吃,多半是自己帶出來的幹馍馍,找個好心的店家讨點開水,就算是一餐了。
“後生,買了嘗嘗看啊,保證你以後就不要吃别家的挂面了。天冷,這挂面還乃藏,買了放在家裏,想吃的時候下一點,醬油和豬油拌一拌,給個皇上都不換……”
“噗嗤”趙昊被逗樂了,覺得不再那麽沮喪了,可随即心情卻更加沉重,中灘村太窮了,真的太窮了,這天氣又陰又冷,這老大媽睡露天,太苦了。
他歎了口氣:“給我稱五斤吧……”
“哎,你看秤翹的高高的,大媽做生意實打實的!”
“嗯,嗯,謝謝……”趙昊拿了面就走。
幾步之後他不禁啞然失笑,自己這是幹啥?
拎着五斤挂面……回村?
隻怕要被村民活活笑死吧!
而且這挂面在制作的時候采用特殊的灰堿和工藝,和普通面條的最大區别就在于此,中灘村手工挂面比一般面條來得更粗,卻并非實心,而是面條在發面時會膨開,充滿了細小的氣孔,曬幹後氣孔依然存在。
這樣烹饪時這些氣孔中就會填滿各色醬料湯料,讓原本寡淡的面條從裏到外都透出鮮美來,加上山裏特産蒿草燒成的蓬灰自帶的天然清香,難怪成了特産!
但帶來的缺點也明顯,體積巨大!
五斤挂面看着是不多,但鼓鼓囊囊好大一包,提在手裏有礙觀瞻不說,走路也不方便。
除了提,趙昊還嘗試了抱、捧、托等多種姿勢,奈何這包挂面的體積和一個包着嬰兒的蠟燭包差不多,怎麽拿都别扭。
想了想,他把挂面小心翼翼的塞進背在身前的雙肩包裏,結果發現自己不再是懷抱嬰兒而是成了懷胎九月的孕婦,走路那個别扭啊!但雙手好歹是解放出來了。
“咕噜,咕噜”肚子叫起來,已經下午一點多了,想到自己還沒吃午飯,趙昊得必須去大吃一頓,以安慰自己受傷的心靈,順便補補油水,紅薯這玩意吃得時候管飽,但進入消化系統後把油水全部刮光,讓人有眼冒金星之感。
坐在小飯館裏,要了份号稱是特産的臘肉蛋炒飯,邊吃邊琢磨。
衛雙成剛才話不多,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算是徹底把門關死,但趙昊是什麽人?
見縫就鑽,沒縫鑽眼兒,沒眼兒他能想辦法現場鑿一個!何況這事關老支書和村主任的信任,以及自己的面子和尊嚴!
“tnnd,這事沒完!隻要上面沒下紅頭文件,事情就有回旋和改變的餘地!”他食不知味的吃着蛋炒飯,嘴裏惡狠狠的嘀咕。
“老衛這兒估計是沒辦法了,我要是再去,他就該嫌我煩了,當然能煩的他頭痛然後出點血是最好,但看他的樣子想出血也是權限不夠啊……這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