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哥,劉哥,謝謝你的好意,我真對你這個手藝,不大感興趣……”
“先别急着下結論”劉勃一笑,随口背誦起來“談男命,先吓後捧,談女命,先捧後吓,少年捧他長壽,老人許加福澤……”
“嗯?這是,你們的口訣?”趙昊問道。
“差不多是吧,這是我爹當年抄在紙上強逼我背下來的,背完後紙就燒了,你琢磨琢磨,這裏頭是不是大有門道?男人争強好勝攻擊性強,你若是一上去就捧他,他反而是輕賤你覺得你就是個江湖騙子爲了幾個錢見人有說好話,所以必須先恐吓一番打掉他的銳氣,讓他陷入六神無主的境地,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再捧一捧,那麽他就和撈到救命稻草似的,乖乖掏錢。你自己想想看?”
“女的就要反過來。女人性子溫和卻更固執,上去就吓,萬一真怕她吓跑了,那買賣就沒法開了,所以先要捧一捧,捧的她心花怒放,全身毛孔都開了,對你的感官自然也好了。那話怎麽說來着,女人都是感性動物,等她把你當自己人,這個時候,你再吓唬,事半功倍!這都是學問啊。”
“小趙”劉勃笑嘻嘻的道“就算你不吃這碗飯,但掌握這些後,你不管是經商還是走官場,那都是……啧啧,對吧?”
一瞬間,趙昊心動了。
他看得很明白,小神仙這派的“相法”确實是打着迷信旗号的科學-心理學,社會學,組織行爲學等現代人文科學的集成體。
換句話說,這套東西學到手後,起碼對情商提高是巨大的,什麽時候說什麽話,見什麽人說什麽話,都在這“古老智慧”之中。
他想到了張明仁的日常宣講“你們是會主義接班人,向來要實事求是有一說一,别搞那歪門邪道……”
再有,劉勃現在明顯是在報恩,報答他對陳彩娣的照顧。
但趙昊覺得這是自己的分内事,不管有沒有好處都是回去做的,因爲分内事而收取别人的報答,這讓他覺得非常不舒服。
“劉哥……真的……真的不要了……”趙昊努力推脫,但劉勃依然堅持。
“這哥們莫非真姓蘭尼斯特?”他心裏吐槽一句,忽然一個念頭閃過,頓時眼睛一亮。
“劉哥,說起來,我還真有件大事情要請你幫忙,這事情,大概隻能有你能幫到我了,你可千萬别推脫,我是真走投無路了。你可千萬不能看冷鋪!”趙昊開始求饒,語氣誠懇的仿佛下一秒就會從嘴裏冒出“張軍長,看在黨國的份兒上拉兄弟一把吧,拉兄弟一把吧……”
果然劉勃被他所吸引,“小趙,真有麻煩事兒?”
“真的,太麻煩了,我都快被煩死了,劉哥,這事情真還隻有你能辦……”
“你說!哥哥義不容辭!”小神仙的神仙胸脯被拍的啪啪作響。
“嘿嘿,嘿嘿,劉哥,”趙昊臉上露出一絲猥瑣的笑容來“咱村西頭有塊荒地你是知道的吧,就是塗溪河從山裏流出來,經過的那塊地。”
“嗯?知道啊?劉天成當年想修壩開墾的那塊?”
“對,現在我也想修個水壩,把這地開出來。咱村本來耕地就少,這麽三十多畝出來,要是種上經濟作物,得給村裏帶來多少收入啊,村裏有了錢,像陳大媽這種人的日子就好過了,每年村裏還能給補貼,很多事情村裏貼錢讓人代勞,多好。”
“這事兒啊……”劉勃臉上有些哭笑不得“哎……說起來,還是我給惹的呢。當年那事情後,我家和老支書就對上了,我們父子都知道他要打這地的主意,他明着說服村民,我們就暗地裏吓唬大夥,說那是金毛大仙的洞府,是福地,上面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樹兔子狐狸都帶着仙氣,吓唬得大夥多不敢打那塊地的主主意。”
“哎,哎……還是你本事大……”趙昊聽到他親口承認,再聯想到村民們說到這塊地是那種神秘且惶恐的态度,不由得對劉勃又多了三分敬佩。
“你看,這就是我們這派的本事,不顯山不露水的就讓大夥被一塊荒地吓得半死,小趙你真不打算學?”劉勃還是有點不死心。
“真不學,劉哥,這麽說吧,這個事情你要是替我解決了,你讓我跪下磕頭,我都願意,這是大好事兒啊!”
“你和老支書和村裏鬧了那麽多年别扭,現在事情都搞清楚了。你怎麽說也是姓劉的,對這個村子的發展是有責任的,您父親您爺爺當年在村子裏的時候,沒事還利用‘專業技能’調停鄰居關系呢,可以說,中灘村能有今天,和你長輩分不開,眼下這就都你了,你看這是多好的機會啊……你替村子做點事情,大家都不會忘記你的!”
“這些年,你到處跑應該也看到了,我們的國家國力蒸蒸日上,是前所未有的盛世啊,我聽幾個家在外地的同學說,這兩年黃河比以前都清澈了不少呢!”
“什麽?”劉勃吓一跳。
“我騙你做什麽。黃河清聖人出!這是偉大複興的開始啊!”趙昊也開始神棍起來。
他知道小神仙這路人雖然是靠“科學”吃飯,但長期處在這種神神叨叨的環境,自身總會帶着幾分神棍色彩,算得上是自己把自己給忽悠信了。
趙昊這麽真真假假的一說,劉勃果然上心了。
他見狀加了把火“劉哥,盛世啊,這是多好的機會,投入進來吧,領袖公開表示要在2020年全面消滅貧困,全員奔小康,咱村可不能落在人後頭。你看啊,塗溪河上修個小壩子,再修上幾百米防汛牆,這塊荒地就成良田了,水壩攔水後還能形成個挺大的人工湖,這裏面又能養魚,咱村風景本來就好,現在又加上個神仙湖,搞搞旅遊業,不要太好!”
“你說的是啊!這樣一來,大夥都能增收”趙昊畫大餅的功夫确實是一絕,不但劉天成這樣的老狐狸中了套,劉勃這樣的老江湖也未能免俗,不由跟着一塊兒喃喃自語起來。
大家都窮怕了,眼看有個能讓全村發财的規劃,怎麽會不上心?
“哎,不對,小趙,你剛才說那個人工湖叫啥來着?”劉勃忽然想到個問題。
“神仙湖啊?村裏風景那麽好,再有個湖,說是神仙居所不爲過。其次,這個湖要是真能開出來,劉哥你肯定是在其中要出大力的,雖然不能明說,但你家裏三代小神仙,叫神仙湖也算是不忘本了……”
“小趙,你可真是太有心了……”
“我這不是求到你頭上來了嘛,總不能讓你白忙活一場,是吧?”
“這個事情……”劉勃摸着下巴,坐回到椅子上,那雙能仿佛能看出一切的眼睛也收回目光,他陷入沉思狀态。
趙昊心知,對方多半已經答應下來,眼下正想着如何處理解決。
他也不着急,坐在旁邊一口一口的喝着茶水。
“有了!”過了會兒,劉勃一拍大腿“這風是我和我爹放出去的,現在就讓我來收回來吧……”
“謝謝劉哥,你需要什麽配合和要求,告訴我,我一定盡量滿足!至于時間麽,咱得抓緊點。今年已經是2016年了,修個水壩大概要2個月。我的想法是,如果可以明年也就是2017年三四月春耕的時候,那塊荒地就能派上用處了,給你的時間最多隻有一年,而且還得耽擱你做生意……這個,這個,實在是……當然了,你也别勉強,不行的話2018年,2019年都成……”
趙昊撓撓頭,顯得非常不好意思。
他也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全村現在都對那塊荒地心存敬畏,是整整兩代小神仙花了三十多年,悄悄的不知不覺的給大家在心裏種下的因果。
現在要想在短短一年内除去,确實有點強人所難。
“小趙,我那套玩意兒,你當真不學?”劉勃忽然問道。
“劉哥,我謝謝你的好意,但我真不是這塊料!這個事情以後就甭提了……”
“好,我和你說,隻要你手續更得上,我保證你在十天之内!你就可以破土動工!”
“靠!”趙昊大吃一斤,像看妖怪似的的看着他“劉哥,你别開玩笑,這個是百年大計咱們從長計議……”
“信不過我不是?”
“不是,不是”趙昊雙手亂搖“但,但,我,我就就……覺得……”
“覺得我在騙你?”
“沒有沒有……”
“行啦,這回就讓你後悔一下,看看我小神仙的手段!”劉勃顯得意氣風發。
“……”趙昊不知道該回以什麽表情,十天之内?三十多年日積月累給村民灌輸下去的東西,最多十天就能取消掉?
就是拿了黑衣人的記憶消除筆,挨個拍照也沒那麽高效率啊?
實在是讓人難以接受和理解。
“那,那劉哥,你需要啥幫助不?”盡管不信,他還是熱情的問道。
“倒是不需要啥,要的東西你這兒也沒有……”
“都要啥?”趙昊有點不死心。
“香燭,紙綻,桃木劍,朱砂,黃表紙,羅盤……”劉勃一口氣說出好多。
“呃……這個真沒有……”
“對了,我問你,晚上巡邏是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