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昊聳聳肩,“而且這麽一來,劉慧如果考上高中的話也就有了繼續念下去乃至考大學的理由了。”
“這時鄉村和城市不一樣的,做事情你光靠嘴說沒用,得讓他們看到切切實實的利益,這樣才會跟着你走。明白麽?這也是我黨群衆路線工作的秘訣之一,别說大話,認認真真沉下去,給大家帶來實惠,威信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大夥兒才願意跟着你往前奔。所以補習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眼看馮俊楊泰兩人摩拳擦掌的樣子,趙昊連忙補充道:“飯得一口一口吃,你們倆可别太用力過猛,滿堂灌那套,她肯定沒法接受,要講究講究方式方法,明白麽?”
關照完兩人後,趙昊拍拍屁股離開。
他也有事情要做,修水壩的工程隊過了正月十五之後就要進來。
一個小村子忽然湧入好幾十号棒小夥子,肯定會對現有的秩序造成沖擊。
尤其是這年頭吧,雖然不講什麽男女大防,面對忽然湧進來的陌生的青壯年男性,沒準村裏大姑娘小媳婦有了想法了呢?
對吧?
這不得不防。
如果明媒正娶那倒還好,可男女關系要是都能最終落實到婚姻上,這天地間估計就能減少八成以上的麻煩事兒。
所以,必須防患于未然,這是對村裏姑娘們的保護,同時也是對新來建設者的愛護。
農村的社會生态和城市裏完全不同,對女性的分類标準也與城市相差甚遠。
沒結婚的叫大姑娘,結了婚的叫小媳婦,生完孩子的直接被尊爲老娘們兒。
三種稱呼不但是從婚姻和生育角度來區分,實際上也是一種戰鬥力的劃分。
大姑娘整天見了人就得臉紅,實在沒法紅的,那就塗上點胭脂,否則難免被村裏人視爲不穩重。
到了小媳婦級别,就放開了不少,至少在聽到葷笑話時不再害臊,反而一拍大腿“你這個不行,我給你講個更黃的……”,至于吵架罵街等技能也開始逐漸習得,或者說開始部分覺醒自身的“非物質文化遺産血脈”。
生育完成之後麽,用趙昊的話說就是火影中開了五門的李洛克……越級殺怪不是問題,更可怕的是老娘們具有強大社會性,沒事就喜歡成群結隊的聚集在一起,形成狼群效應,維持着村裏的日常安定團結。
劉根生曾滿臉心悸的說過一個事情,前些年修路的時候,施工工人裏有人對村裏的姑娘起了壞心思,隻是還沒得手便被老娘們兒兵團發現了。
之後她們的懲罰報複來的猛烈而兇殘,一群中老年婦女突襲工地,在衆目睽睽之下,把“嫌疑犯”當衆揪出,他的同事想要阻止,郭大嫂舌綻春雷:“冤有頭債有主,我們今天代表政府!你問問這兔崽子,知道自己做了啥缺德事不!”
那工人此刻被五六個壯年農婦按到在地,仿佛落入網中的魚兒似的玩命掙紮,怎奈雙手難敵四券,他一邊奮力扭動,一邊撕嚎“我這不是什麽都沒幹麽?!”
“呵呵,所以今天隻是教訓教訓你,真要幹了,老娘切了你的子孫根!”郭大嫂豪氣沖天“都别顧忌了,趕緊動手,完事兒還得做挂面去呢!”
這個案例給趙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和心裏創傷。
爲了防止此類事情再度發生,他必須得事先做好充足準備。
這隻是其中一小部分事情,其它雜七雜八的更多,甚至不準随地大小便,以及對這些外來者的管理,照顧,都是學問。
趙昊明白自己在學校管理學課程裏學來那些玩意,不能說都是假的,但使用範圍和效果有限,在城市工廠公司裏或許管用,到了鄉下……算了,還得聽當地老土地的。
中灘村嘛,不是正有尊超級大神鎮着麽?
“呵呵,後生啊,你想的挺多啊……也好,老頭子年紀大了,一膀子力氣都是老天爺收的差不多了,也就腿腳和腦仁兒還靈便,正好我替你盯着點,大強子,郭金鳳那兒我也會吩咐他們,這個,這個,咋說來着,‘現場管理’是吧,你就不用操心了……”
“呵,老爺子,真有你的新名詞,一個接一個,一點都不落伍哩”
“活到老,學到老嘛,時代在進步,光靠老一套東西可沒法包打天下,國家在蹭蹭往前走,咱也不能落後不是,哎,可惜啊,這個道理大強子就是搞不明白,我看他這個榆木腦袋究竟什麽時候才能開竅?!”
趙昊讪讪的,這話他沒法接也不敢接,隻是反複的感謝了老支書的大力協助後,便告辭而去。
“後生啊……”他走到院門口,身邊送他的劉天成的老伴兒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哎,劉大媽,您有事兒?”趙昊問道。
“後生啊,大媽真的真的是要謝謝你了……”
“嗨,謝啥啊……這我應該做的,我,我是拿了政府工資,拿錢就得辦事,您說是吧……”
“後生,你莫要這麽說話。你是好孩子,是誠心要替村裏做事情的人,這點啊,大夥嘴上不說,可心裏都清楚着呢,都是活了好幾十年了,要是好人孬人都分不出,那不是白活了?”
“這……”趙昊想謙虛兩句,卻被劉大媽制止。
“大媽要謝你不光是因爲你替村裏辦事。”
“啊?!”
“哎,你是不知道,這些日子,我家那個老頭子,精氣神比以前好太多了,老東西自己大概都沒覺得,可我和他一個枕頭睡了幾十年,哪兒能不知道?真的,後生啊,我是沒想到,老頭子幾十年的心病,愣是讓你給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