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接下來要說什麽朽木不可雕也了是吧?”曹傑仁有點心虛。
雖然他對趙昊“知道份子”的身份有點不屑,但知道終究比不知道要更厲害些,再說曹傑仁往往回頭就把從趙昊嘴裏聽來的冷知識貼到x乎上去,一段時間下來竟然也成了大v,可見這小子日常倒也并非盡是信口開河,幹活多少有一點,起碼能唬住不少人不是?
“那是活化石啊!同志們!”趙昊用力的敲着桌子,“同志們,這玩意,你們跑遍全世界也未必能看到!”
“你别吓唬人!”楊泰不服。
“吓唬個,你們這幫無知的地精!!”趙昊撇撇嘴。
“真以爲哥們唬你們啊?!這麽說吧……你們聽不懂那是正常的!聽懂了才叫見鬼……”
“趙昊你怎麽越說越玄乎?”孫君德插嘴問道。
“咳咳”見“外人”問話,趙昊稍稍收斂了那幅嘴臉,開始一本正經的介紹道,“真不是我瞎吹,這個戲看上去确實簡陋了點,但畢竟貧困地區嘛,哪兒來那麽多錢置辦行頭,但是出了天石縣,可就真看不到這種了。這是目連戲!”
“目連戲?”
“目連戲?”
“聽着有點耳熟啊……”
衆人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是的,肯定耳熟啊。目連戲你們多半是頭回聽說,但目蓮救母的故事總知道吧……”
目蓮救母的故事是出自《大藏經》,根據《大藏經》的記載,目蓮(佛陀弟子之一)在陰間地府經曆千辛萬苦後,見到他死去的母親劉氏四娘受一群餓鬼折磨,目蓮用缽盆裝菜飯給她吃,菜飯卻被餓鬼奪走。目蓮向佛主求救,佛主被目蓮的孝心感動,授予盂蘭盆經。目蓮按照指示,于七月十五日用盂蘭盆盛珍果素齋供奉母親,挨餓的母親終于得到食物。爲了紀念目蓮的孝心,佛教徒每年都有盛大的“盂蘭盆會”。
目蓮救母是佛教中重要的典故之一,同樣盂蘭盆會也是佛教的重要節日,在中國經過漫長的時間演變後,逐漸成爲了七月半鬼節。
趙昊大略解釋了一番,衆人連連點頭。
“所以目連戲就是以目蓮救母爲主要題材的戲劇?”楊泰問。
“是的,目蓮救母是演的最多的,但這個藝術形式中還有很多其他内容。這是是中國有據可考的第一種比較成熟的戲劇形式,是将佛教和儒教結合起來的戲劇品種。”
“厲害的來了啊!”趙昊一提嗓子“這玩意最早的文字記載可以追朔到南宋孟元老寫的《東京夢華錄》,而這書是記載北宋崇甯宣和年間的事情,也就是說目連戲有有文字記載的曆史至少是有900多年了……”
“想想看,今天我們看到的東西,很可能就是宋朝的樣子……你們還會嫌棄難看?換句話說,咱們看的東西可能宋江也看過,或者在想象一下,宋江在和李師師那啥的時候,沒準外面戲台上唱的就是這個,這麽一想,是不是特别有曆史的厚重和滄桑感?”爲了增加自己話語的感染力,趙昊略略向前伸出右手,手掌向上,随即握拳,顯得頗有力度。
“宋江和李師師沒那個過吧?”曹傑仁若有所思。
“我覺得應該是有……”馮俊在摳鼻子
“老陳,老孫你們覺得呢?”楊泰咨詢兩位監理的意見。
“這個老實說,我是想不來了”陳斌木讷的回答道
“我也是……”孫君德摸出手機“要不咱查查原文吧……”
“你們……你們……”趙昊無力的扶着額頭“新時代的研究生怎麽都這個調調……沒有一絲一毫親眼目睹曆史的激動,竟然沉迷與九百多年前失足婦女那點事情?……”
……
……
……
五人并不理會黑着臉的趙昊,而是非常熱烈的就就及時雨是不是及時的給徽宗送了頂綠幞頭而讨論了五分多鍾,這才想起什麽的輕飄飄的說道“這個目連戲好像是有點意思啊……”
趙昊“……”
……
這頓年夜飯吃的他郁悶不已,原本是想和劉家人一塊兒湊個熱鬧的,結果劉根生說自己鄉下人就不來和他們坐一個桌子了。
其實主要還是怕尴尬,老劉文化程度不高,但挺會動腦子,他覺得六個年輕人聚在一起蠻挺好,自己和老伴兒隻要給他們做好飯菜,當好後勤部長就行。
但此刻趙昊恨不得老劉就在身邊,雖然文化程度是差點,但至少這個半老頭子對目連戲的興趣肯定比對李師師要強的多。
但話說回來,看着五人唾沫橫飛的描述黑壯矮胖的宋公明和雪白粉嫩的花魁如何搞那個調調兒的,聽起來有點三俗,可确實挺帶勁兒。而且這種騷氣哄哄的氣氛,讓他不由得懷念起當日的寝室生活來。
是啊,來村裏也就一個多月的功夫,怎麽感覺自己和學生時代已經徹底告别了呢?
……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劉家的大公雞倒是恪盡職守,蹦到窗下一通撕心裂肺的“喔喔喔喔”。
“麻辣隔壁,這破雞,有它沒我有我沒他,一定要說服根生叔炖丫的……”趙昊罵罵咧咧的爬起來。
本想着再去摸摸挖掘機。
但站在小院裏裏洗漱時卻發現了一絲異常,安靜,真安靜啊。
往日農村的早晨都是熙熙攘攘熱熱鬧鬧,雞叫犬吠來往人的招呼聲間或還有農用三輪車的突突聲,交織成熱鬧而親切的晨間音樂。
雖然鬧哄哄,但趙昊已經習慣,這才是人世間的煙火氣。
今天是大年初一的早晨,整個村莊裏除了那群不知疲倦的雞在大合唱外,似乎一切人間的聲音都被抽離了。
耳朵裏傳來的隻有呼呼刮過的山風呼呼。
顯然,昨天除夕的年夜飯大家都吃的不錯,喝的也不錯,至少趙昊是第一次看到劉嬢嬢也拿了個杯子倒了半杯白酒,然後和劉根生開始劃拳……
“那,那今天就偷個懶吧……”念頭一起,頓時人的四肢百骸都沉重起來。
“是啊,到這裏一個多月,就沒停過,這要是放到企業裏,連996都扛不住,我這才是真福報……隻要能和着大夥兒一起,脫貧緻富奔小康,累點就累點,不過,脫貧也不急在一天吧……哈欠……”
想到這兒,哈欠也起來了。
“那……那就在睡會去……”
覺得腦袋有點發木,趙昊臉也不洗了,牙也不刷了,回到自己房間,一腳踢上房門,往床上一倒。
“這破雞,怎麽還在叫啊……”抱怨了兩句,又嘀咕了幾聲,片刻後呼噜聲似打雷般的響起。
劉家的大公雞頓時覺得受到了嚴重侮辱,雞格尊嚴不容亵渎,于是更加賣力的“喔喔喔喔喔喔”起來。
往常這個時候,它總能獲得勝利,因爲沒多久房間裏的人就會罵罵咧咧的摔門而出。
隻是今天,它從六點半不到生生打鳴了三刻鍾,房間裏的呼噜聲非但沒停反而是越發嘹亮起來。
雞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挫折……
趙昊一直睡到十二點才醒過來,雖然腦子因爲睡眠過度而有些模糊,但精神狀态卻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