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邊吃邊聊,倒是很愉快,尤其是李明星聽到這是那個野豬養殖場的産品後,對着劉天成又了解了不少情況,比如成本多少,鄉裏是不是扶持,産品是不是有市場等等。
老支書叼着旱煙袋一一作答。
李明星不說話,隻是認真在聽,間或還在手機上記錄些什麽。
眼看一頓飯快吃完了,李明星給吉德平遞了個眼色,後者會意,清了清嗓子道“幾位同學,你們都是年輕人,學曆高腦子活,又長期在省城見多識廣,有個事情,得借用一下你們的腦子了……”
“嗯?”
“哈?”
“?!!”
六人頓時好奇起來,縣委大秘說這話,其實就是書記的意思咯,他李明星還有搞不定的事情?
“您說……要是能出上力的,咱義不容辭……”趙昊拍了胸脯。
“這個事情啊,讓整個班子都在發愁……”吉德平歎了口氣,摸了摸已經有些升高的發際線說了起來。
話題還得從扶貧和李明星身上說起。
前些年李明星剛上任時經過調研,發現天石縣地理和農業環境一般,大規模種植業搞不起來,隻能另辟蹊徑,從養殖業着手。
最方便的當然是養雞,投入少,見效快,肉雞45天就能出欄,但普通農戶養個幾十隻,到時候後往外一賣,也能賺幾個錢,而且引進的肉雞品種抗病能力強,隻要按時投喂就行,這意味着回款快,特别适合散養戶。
那種飼養數量超過十幾萬的大型養雞場固然很好,但李明星看中的卻是更适合縣裏實際情況的散養價值。
于是縣裏一邊派人去農科院取經,一面發動大家籌資資金,很快全縣的大小養雞場就如雨後春筍般的建立起來。
縣委班子考慮事情全面,在鼓勵大夥辦養雞場的同時,還充分到考慮養出的雞該往哪兒賣的問題。
最後縣裏出錢,在縣城弄了個燒雞加工廠,引進了全套流水線和工藝流程,基本做到了活雞從前門進去,燒雞從後門出來。
至于産品大半就由本縣消化了。
燒雞廠的圍牆上開了個小窗,作爲銷售點,當天賣不掉則做真空包裝,成品保質期可達半年。
幾年下來,這套模式運轉得當,基本形成了自産自銷一條龍。
而在李明星衛雙成等人的帶動下,縣城甚至形成了逢年過節都要吃燒雞的新民俗,眼看買賣越來越火,天石縣自産的肉雞已經供不上了,每逢年節前,養雞場都要向外采購大量白條雞,以保證節日市場的供應。
問題就出在這兒!
燒雞味道确實不錯,這點趙昊可以拍胸脯做證明,而且賣的也便宜,二十一隻,他興緻高昂起來,一頓吃掉一百塊的不在話下。
但這東西吃多了,也有膩味的時候。
尤其是縣城居民的消費潛力,基本都被挖掘的差不多了,畢竟就那麽十幾萬人,再努力能吃掉的燒雞數量也是有限的。
燒雞的銷量從去年開始就陷入增長緩慢的狀态,可是白條雞的供貨合同都是之前就訂好的。
于是過年前那段時間,廠裏就有點發愁,這玩意可能要積壓一點庫存了,不過好在量不算大,時間拉長點也能賣出去,而且當時衛雙成也拍了胸脯,“明年少訂點貨,反正這個燒雞廠存在的意義主要是消化縣裏養雞場的成品雞……有點積壓就積壓,無非一兩千隻,到時候發動企事業單位一下,也就完事了……”
一切看起來都挺好,可誰料到,從陽曆十二月開始,天石縣的天氣就一直不正常,不是大風就是大雪或者大風大雪兩開花。
這樣一來導緻許多散養戶,甚至幾個大型養雞場的房屋結構被嚴重破壞,大量的肉雞面臨凍死的困境,爲了避免損失,隻能殺了送到燒雞加工廠。
畢竟,當時縣裏可是給大夥承諾的,隻要本地農戶送貨一律敞開收購,當場付現。
這下工廠坐蠟了,一下子湧入幾萬隻白條雞,占用冷庫不說,關鍵是大部分都是農民送來的,那就是現錢交易,很快,廠裏的流動資金就見底了。
衛雙成這下急了,連忙組織銀行開會,看看能不能調調頭寸,結果銀行的守财奴個個搖頭,老衛氣的雙腳跳,但對方說話也特别實在“衛副書記,不是咱們不幫,都是縣裏的,這燒雞咱也沒少吃。但咱們畢竟是受省分行管的,上面還有總行,規章條款您也是知道的,銀行本來就是晴天送傘雨天收傘的行當,你看看這燒雞廠,賬上流動資金都快沒了,可流水線還在轉,工人還在上班,對了,光那個冷庫的電費,就得抽掉多少錢,這種企業,咱真的不能貸款啊……”
最後好說歹說,用企業的固定資産做抵押才貸了點款回來,但這點錢剛到手就又被用來支付養殖戶的貨款了。
要放在平時,也不是不能拖一下,畢竟這些年縣委班子的成績和做法大家有目共睹,老百姓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把道理說清楚,然後政府出面擔保一下,延後兩三月不是問題。
但,壞就壞在,馬上要過春節,姑且不說欠賬不跨年的老規矩,也不談什麽過年了大夥要置辦年貨這種大道理,養殖戶眼下賣雞還現錢大部分是爲了回家去修理被風雪破壞的養雞場,這個錢一拖,麻煩更大。
這下子班子都坐蠟了,衛雙成讓人趕緊去統計,結果報上來的消息更讓他們頭痛,今年的自然災害實在嚴重,估計最終燒雞廠要吃進将近三萬隻成品肉雞。
好嘛,就算收購價10塊一隻,那就要三十萬,冷庫電費,工廠運轉的正常成本加起來,總共要大幾十萬,更糟心的是,這三萬隻雞不知道得賣到猴年馬月去。
好在過年了,燒雞廠名正言順的放了大假,通常是隻休息七天,這回廠領導借口檢修設備福利索性一口氣放到正月十五以後。